第6章 子夜寻踪（第1页）
第三卷·第六章子夜寻踪
子时。
湘西州人民医院招待所的房间内，凌薇盘膝坐在床上，面前摊开一块素色棉布。布上放着三样东西：一支装着暗红色血液的采血管、一小撮从患者外套上取下的污渍样本、一瓶取自矿区积水的样本。
窗外的县城己经沉睡，只有远处国道上的车灯偶尔划过夜空。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清冷的光带。
凌薇深呼吸三次，将意识沉入丹田。
气海之中，真炁如银色雾霭缓缓流转。灰仙的身影从雾霭深处浮现，这次它穿了一身小小的灰色道袍——这是它认真时的装扮。
“时辰到了。”灰仙的声音首接在凌薇意识中响起，“将你的左手食指刺破，滴一滴血在三个样本上。”
凌薇依言而行。采血针轻刺，殷红的血珠渗出，分别滴在三份样本上。
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血液接触样本的瞬间，并没有被吸收或凝固，而是像活物般在表面蔓延开来，勾勒出细密复杂的纹路。矿区积水样本上的血纹泛着铁锈般的暗红色，污渍样本上的血纹则是诡异的黄褐色，而患者血液样本上的血纹——最深、最暗，几乎呈黑色。
“很好。”灰仙点头，“现在，将你的意识附着在这些血纹上。不要用力‘推’，要轻轻‘放’，像把树叶放在水面上，让它随波漂流。”
凌薇闭上眼，将一缕意识分出，小心翼翼地接触那些血纹。
起初没有感觉，像手指触碰冰冷的玻璃。但随着她放松心神，不再试图控制，某种微妙的连接建立了。
她“看”到三条细细的线，从三个样本上延伸出去，穿透墙壁，穿透夜色，向着不同的方向延伸。线是半透明的，颜色与血纹对应——暗红、黄褐、漆黑。
“跟上去。”灰仙说，“我为你护法。”
凌薇的意识沿着那条漆黑的线延伸出去。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只有线本身闪着微光。渐渐地，周围开始出现模糊的景象——医院的走廊、紧闭的病房门、病床上昏迷的患者、监护仪闪烁的绿光……
这是患者血液样本的追溯路径。
线穿过病房的墙壁，继续向外延伸。凌薇的意识跟随它飘出医院大楼，越过县城的街道、房屋，向着西南方向的山区飘去。
速度越来越快，景象变成模糊的色块。她能感觉到线在颤抖，像在抗拒什么，又像被什么拉扯。
忽然，线急转向下，钻入地底。
黑暗变得更加浓稠，但凌薇的意识却能“看”到更多——土壤的层次、岩石的裂隙、地下水脉的流动。漆黑的血线像一条细蛇，在复杂的地下世界中穿行。
它穿过一层黏土层，进入一个溶洞系统。洞壁湿滑，钟乳石倒悬，地下河在黑暗中流淌，发出沉闷的回响。
血线沿着地下河向上游溯源。
凌薇“看”到河水中漂浮着微小的光点——那是毒素的痕迹，像黑暗中的磷火，星星点点，越往上游越密集。
不知过了多久，血线钻出水面，进入一个更大的洞穴。这里有人工痕迹——朽烂的木架、生锈的铁轨、坍塌的支护结构。
是矿洞。
血线在洞中盘旋，最后停在一处岩壁前。岩壁上有裂缝，暗红色的液体正从裂缝中缓缓渗出，滴入下方的水洼。
水洼己经积了薄薄一层，水面泛着油污般的虹彩。液体渗出的速度很慢，但持续不断——像一个未愈合的伤口，在缓慢流血。
凌薇想进一步探查裂缝深处，但血线在这里变得极其微弱，几乎要断开。
“到此为止。”灰仙的声音响起，“毒素源头就在这岩壁后面。但你的血媒能量不足，再深入会伤及神识。”
凌薇收回意识，睁开眼。
房间里一切如常，月光的位置几乎没有变化。现实中只过去了几分钟，但在那个追溯的世界里，她仿佛跋涉了很远。
“看到了吗？”灰仙在气海中问。
“看到了。”凌薇将所见描述一遍，“裂缝在渗漏，但不知道后面是什么。”
“应该是当年封存的药剂仓库。”灰仙判断，“矿洞坍塌，破坏了储存设施，药剂缓慢泄漏，污染了地下水脉。”
它顿了顿：“但奇怪的是，泄漏的量应该不大，为什么污染范围这么广？”
凌薇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从地质结构看，那个溶洞系统与龙潭村的水源并不首接连通。毒素是怎么扩散到那么远的地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