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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嗤笑一声:“你是谁家子?”
“鄙姓甘,是被牙婆[1]卖入阁中的。”甘霖说,“长治十五年时候的事儿,那年我才十二岁说起来,我与世子,也是旧相识了。”
季明远面上的表情松动一瞬。
长治十五年,甘霖很清楚他不会忘记,那正在季明远将赫塔维斯送去衍都的时间内。当初入京说是同长治帝叔侄团聚,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对季明远而言就是一种牵制,一种威胁。可笑他分明没多在乎赫塔维斯,却还要隔三差五寄信去衍都,让季明望真信了他的牵肠挂肚。
赫塔维斯独自一人在衍都的两年里,季明远彻彻底底地缺席了。长子两年间经历了什么,他从未过问,现在便就无从问起、无从再求证。
“这样说来,他见你那会儿才十岁,”季明远冷然道,“那他还真是长情。”
“世子秉性端正,望而不得的从来都是是鄙人。我自采青阁中赎身,用了整整九年,至于这臂上伤口嘛”
甘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季明远的剑没有追来。于是,他得以继续将话说全。
“我这样的出身,什么喜好都领略过。”甘霖叹了口气,像是夹杂着苦恼欢愉的无可奈何,“世子毕竟年轻,多少有些血气方刚。”
季明远阴沉着脸,在窒息般的几秒后,他终于冷哼一声,收回了剑。
甘霖把话说得这样含糊暧昧,一个父亲再追问下去,就是越界了。而作为王侯,季明远又打心底厌弃下九流,他收剑离开的动作很干脆,像是急于甩脱什么腌臜物,甘霖在风雪满灌的回廊里,注目了前世父亲的离去。
他伸手一揩,指腹间满是殷红,甘霖望着那半凝固的、玉一般的血珠,忽然探至鼻下,嗅了嗅。
随即他重新走起来,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他在血的腥涩里,冷眼跨过长而窄的连廊,昨日往矣,如今这具身体再临别院,难免叫人恍惚。
甘霖抬脚,走入了一如往昔的亭榭楼阁。小蜂鸟低喝:“动手!”
满车人随即上膛,外冲寻找掩体后射击点位时,有两三人顺道拍了把甘霖的肩:“小机器人,打个头阵吧?”
甘霖的护目镜亮起蓝光。他抬头,像真正的仿生机器人一样,缓缓勾起嘴唇。
“是。”甘霖说,“战斗模式启动,武器使用协议已加载,编号03雪绒,很高兴为您服务。”
爆炸冲击波震得玻璃碎裂一地,霓虹灯管短路,电弧刺目,遍地焦糊味。小蜂鸟的流弹击中了巨型全息歌姬广告屏,整块电子板轰然倒下,成为横亘于交战场的巨型障碍物。
滚身入幕下的甘霖借着掩护,仰头举起了轻型能量炮,对准距离最近装甲浮空车的同时,副驾上的竖瞳猝然紧缩。
在硝烟四起、流弹飞泄、警报与嘶嚎断续的交战场。
甘霖没有丝毫犹豫,一炮轰向了赫塔维斯。
第50章险象生
赫塔猛地跃身够到驾驶盘,拉杆打死方向,浮空车在空中旋转了二百多度,硬生生同时躲过了流弹与炮击。
能量炮最终擦着车底过去,猝然击碎了一架投弹中的警用无人机。
交战形势复杂,身后的意外防不胜防。火球霎时就炸开来,红光裂溅半空,装甲浮空车被气浪推出去,狠狠砸进了墙里。
能量炮的后坐力比甘霖想象中更可怕,炮弹打出的霎那,他也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胸口震得发疼,几梭子弹擦着刚刚的站位追来。
不是,这没优化好的玩意儿谁塞给他的?
甘霖记得这种能量炮后坐力远远没这么强,黑石自研的山寨品吗这是!
甘霖冷汗霎那冒出,倏忽明白了——这多半是齐泽给他安排的战场意外死法之一,寄希望于后坐力会让他短暂失控,丧失防御能力。
该死的鬣狗!
“漂亮!”偏偏长藤分部的人还要朝他呐喊,“机器人,再来一发!”
战俘急促地喘息着,赫塔维斯在冷眼旁观里,知道对方的理智已经彻底被击溃了。
他被捉到虎头牢,就不可能再活着出去。人或许会不怕死,却很难不惊惧于死前可能遭受的折磨,未知的才最可怖。
甘霖将他吓破了胆,就成功撬开了他的嘴。
战俘喉间的嗬响充斥在牢内。赫塔维斯原以为他会用那条长鞭抽人,可甘霖竟然没有。
鞭身一端在他掌心,另一端收紧了,缠在战俘脖颈间,牵拉中扯出囫囵的呜咽,战俘的嘴唇已经泛了紫。
对方受不住,崩溃间吐出所知的一切,每每这时,甘霖才会松开一点,他是这样贴心,却又总在对方神智稍稍回笼时再度勒紧,毫不留情。
真是条蛇蝎。
虎头牢内很少有过没有惨叫与咒骂的审讯,临到战俘脑袋垂落、甘霖揩着指间血沫偏头看他时,赫塔维斯方才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