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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第2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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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还未及冠,却因你声名尽毁,”赫塔维斯磨了磨后槽牙,“多少不合适吧?”

甘霖停下抹药的动作,撩眼看过来。

“那该怎么办?”甘霖贴心地说,“话已经讲出去了,世子现在想要修复名声,就去告诉你弟弟和父亲,你我之间,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将字咬得轻缓,流沙般一点点含住了整个句子。那种恶劣的游刃有余又回到他身上,分明是笃信赫塔维斯不会做。

可他又催问。

“这样好不好?”

赫塔维斯牙根都泛酸,像是骤然被碰着了尾翼的鹰,在对方语调中激灵一瞬,意识到自己竟被甘霖戏弄了。

“好啊,”赫塔维斯舔着犬齿,凉飕飕地说,“去告诉我父亲,说你骗了他,看他还会不会同我一样好说话?”

甘霖闻言微微睁眼,但很快,他在赫塔维斯青红交织的脸色里重新放松下来。

“不说笑了,”甘霖说,“刚才王爷既也去了玉兰堂,沈万良的案子接下来要怎么办?”

“父亲打算亲自调查此事。吩咐说时近年关,暂不上报,万事稳妥为先。”赫塔维斯顿了顿,鬼使神差般,他说,“也谈了点朝中事。”

甘霖问:“什么朝中事?”

赫塔维斯挑眉:“你一个江湖镖客,还关心这些?”

“处江湖之远,更应忧其君[2]。”甘霖说,“更何况我如今已是世子身边人,同我说来解解闷,也是好的。”

他语气温驯,带着点循循善诱的劲儿,仿佛他真的只是好奇,或者想为赫塔维斯排忧解难。

但他这样的身份,能做些什么,又能改变些什么呢?

甘霖什么也做不了。

是以赫塔维斯说了,带着点无所谓的态度,可伴随转述,甘霖攥着药瓶的手一点点蜷紧了,睫毛也开始轻微地颤,不堪风摧一般。

“明年开春,太子绝不能去巡南府。”

“为什么?”赫塔维斯觉得好笑,“你也和怀州楼氏一样,担忧他的安危?”

他神色微变,手已拨到了刀鞘:“或者该不会你是太子党的人?”

甘霖迎着审视,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深吸一口气。

“长治二十五年春,太子将薨于南巡赈灾,国必有大乱。”甘霖贴近一点,同对方相隔咫尺,吐息轻得像在呢喃。

呢喃本身也是一种蛊惑。

“赫塔维斯,你信是不信?”

甘霖有些诧异,既没料想这件事情会惊动中央警署,更没想到赫塔会亲临现场。

“凌姐。”有人压低声音问小蜂鸟,“警察围上来了,多久动手?”

“等长藤先开火。”小蜂鸟说,“咱们是来增援,不是来出头的。”

后者点点头,几乎是同一时间,外头炸了轰响。

霎那间,长藤的人倾巢而出,厢式货车外壳弹开,露出内部焊接厚重钢板的防御性结构,和密密匝匝的枪洞。

随即,警用浮空车上的自动炮机开始轰鸣,高爆弹飞溅如雨,打得碎石乱溅、火光四起,浮烟也开始弥漫。

二人在长廊的风雪间一动不动地对峙,均没有再开口。

季明远的剑仍抵在甘霖喉间,长剑尖锐,血珠一颗颗往外沁,把生死挤压成逼仄的一线。临到季明远再度蹙眉时,甘霖终于动作了。

“王爷好眼力——可也正因如此,我才得以入世子的眼。”甘霖面上神色未变,“王爷知道采青阁么?”

采青阁位于衍都,是大景最负盛名的男妓妓|院,几乎快同教坊甘齐名了。与教坊甘一样,采青阁中男妓大多也是家道中落的权宦之后,十多岁的小少年一旦入了采青阁,世世代代都是乐籍,若非重金相赎,便再脱不了身。

这些妓子幼年时教养良好、家风成熟,往往不愿意彻底沦陷风尘。但行至末路的尊严更加成为一种诱惑、一种暴戾的催导——骄矜者坠入脏泥,自持者放浪形骸,《景律典》不许逼良为娼,却正好让采青阁钻着了空子。

摧折美的残忍欲|望,往往更叫人沉湎。

采青阁的妈妈们早成了人精,碰着这样的妓,非但不会逼迫其成为俗物,反倒因材施教加以引导,阁内好好养上三五年,再奉给衍都内外的大人物。

季明远封王前均在衍都,自然是知道采青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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