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第一百七十四章(第1页)
待到胡大夫进来请了脉后又开了安胎药方,让翠珠下去煎药,这才捻着胡须,对着立在榻边、周身寒气几乎凝成霜的西爷躬身回话:“回王爷的话,禧主子这胎还不满一个月,月份小得很,又有些忧思郁结在心头,这才动了胎气。不过万幸的是,禧主子这些年身子调养得强健,底子扎实,只需按时喝上三天安胎药,再好好静养些时日,便能无事了。”
西爷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了松,沉声道:
“你们主子今日可有心事?”
说着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一众下人,昏黄的烛火映着他深邃的眸子,那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每个人的脸,众人被这眼神打量得头皮发麻,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半晌,还是钱满贯,狠了狠心,咬着牙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回王爷的话,主子……主子是听到那刘格格进了前院许久未出来,这才……这才心里搁了事儿,郁郁不乐的。”
他不能不说,就算是为了主子也得说!那刘格格刚进府就这般不安分,若是不让西爷一开始就厌弃了她,那往后的日子就别想安生!
这话一出,屋内的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了。西爷的眉头猛地蹙起,眸色沉了沉,像是没料到竟是这般缘由,愣了愣神,随即眼底的寒意更甚,连带着周身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恰在此时,翠珠端着一碗熬得滚烫的安胎药快步进来,药香混着淡淡的苦味漫了满室。西爷挥了挥手,屏退了所有人,只留翠珠在一旁候着。他亲自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这才坐到榻边,小心翼翼地扶起顾娆,用汤匙舀了一勺药汁,递到她唇边。
顾娆现在己经缓过来些了,顺从地张开嘴,将药汁咽了下去。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呛得她微微蹙眉,西爷见状,动作放得更轻柔了些,一勺一勺地喂着,耐心得不像话。
一碗药喂完,顾娆的额角又沁出了一层薄汗,胡大夫开的药果然管用,没一会儿,那股下坠的恐慌感便消散了,身子也渐渐有了些力气。
身体不疼了,心里的那点忐忑与委屈,却像是挣脱了束缚的藤蔓,疯了似的往上爬。
顾娆靠在软枕上,看着西爷沉着脸收拾药碗,鸦羽似的长睫轻轻颤了颤,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背脊绷得像一张拉紧的弓。她攥着寝衣的指尖泛白,喉间滚了滚,原本是想解释的
想说怀了身孕本就情绪不稳,方才不过是一时想差了,或是说月份太浅,自己心里本就不安,才会被旁人的动静扰了心神?
可话到了嘴边,撞进他那双沉沉的、看不出喜怒的眸子里,便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她连呼吸都跟着放轻了几分,生怕自己多说一句,便会惹得他更不快。
西爷放下药碗,转身从一旁的食盒里拿起装着蜜饯的盘子,挑了一颗她平日里最爱吃的橘脯,递到她嘴边。顾娆微微张口,含住了那片橘脯,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稍稍压下了药的苦涩,待她咽下去后,他又贴心地给她掖了掖被角,转身端来一杯温水,递到她手边,示意她漱口。
可自始至终,他都一言不发。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窗外的风卷着残叶,呜呜咽咽地打着旋,像是谁在低声啜泣。顾娆望着他挺首的背影,那背影在烛火下显得有些孤寂,心里那点方才强压下去的委屈,竟像潮水似的涌了上来。
鼻尖一酸,眼泪便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顺着指缝滚落,洇湿了身下的寝衣。她咬着唇,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肩头却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巴掌大的小脸本就苍白得没几分血色,此刻眼眶泛红,眼角还泛着几分不正常的潮红,瞧着可怜得紧。
西爷本是憋着一口气。方才听钱满贯说了缘由,心里又气又急,她竟为了些子虚乌有的醋意,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他本想着,等她好些了,定要说她两句。
可话到了嘴边,想到她如今怀着身孕,又刚受了罪,便又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耳畔却隐约传来细碎的啜泣声。
他心头一动,抬眼望去时,正瞧见她垂着头落泪的模样,那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酸胀得厉害,方才那点怒意,竟散得无影无踪。他放柔了声音,那声音软得连自己都没察觉:“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