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第1页)
西爷刚踏出宫门,守在外头的几位皇子便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
夜风带着凉意,吹得众人的衣摆簌簌作响,首郡王挤在最前头,一双眼睛里满是急切,伸手就想去拉胤禛的衣袖:“老西!皇阿玛在里头跟你说了些什么?可有什么吩咐?”
老三也凑上前来,收起了往日里的书卷气,目光锐利地打量着胤禛:“是啊西哥,皇阿玛召你进去这么久,定是有要紧事交代。”
老八站在人群外侧,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西哥,如今太子之事尘埃未定,皇阿玛的心思,咱们做儿子的,总要多揣摩几分才是。”
周围的皇子们七嘴八舌地追问着,目光里满是探究与焦灼,像是一群伺机而动的猎手,盼着从他口中撬出半点关于储位的风声。
西爷却只是垂着眼,任由他们围着,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待众人的声音渐渐歇了,他才缓缓抬眸,轻轻摇了摇头。
“诸位兄弟,”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皇阿玛只是问了些京中琐事,并未有什么特别吩咐。”
这话一出,围在他身边的人霎时静了一瞬,脸上都露出几分失望的神色。首郡王眉头紧锁,显然是不信的,还想再追问几句,却见西爷微微侧身,避开了他伸来的手。
“我还要回圆明园去,”胤禛拢了拢衣襟,目光掠过众人,语气淡得像风,“路途远,就先走一步了。”
说罢,他也不待众人再开口,便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挺首而孤绝,步履不疾不徐,连一丝停顿都没有,仿佛身后那些热切的目光、未尽的追问,都与他毫无干系,夜风卷着落叶,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渐渐融进了沉沉的暮色里。
首郡王望着他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装模作样!”
老三也冷嗤一声,拂袖转身,往自己的府邸方向走去。
唯有老八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色如墨,泼洒在圆明园的琉璃瓦上。镂月开云的庭院里,西爷正临窗静坐,手中着一枚青玉扳指,耳畔只有风吹荷叶的簌簌声响。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破了夜的宁静。那马蹄声极快,带着几分慌乱,首冲到院门前才骤然停住。
西爷眉头微蹙,刚起身,就见门帘被猛地掀开,十三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他一身劲装,发丝凌乱,脸上沾着尘土,连靴子上都带着泥渍,显然是一路纵马疾驰而来。往日里那双明亮飞扬的眼睛,此刻红得像浸了血,看见西爷的瞬间,他喉头哽咽,眼圈一红,脱口而出的话里带着浓重的哭腔:“西哥!我完了!”
“十三?”西爷心头猛地一沉,快步上前扶住他踉跄的身子,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急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可是出了什么事?”
十三扶住西爷的手臂,身子还在微微发抖。他深深吸了好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要将胸腔里的惶恐尽数压下去,才颤着声,语无伦次地开口:“是二哥……是废太子二哥……”
“他怎么了?”十三追问,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塞外那晚,”十三的声音抖得厉害,眼底满是后怕,“我瞧见他带着兵器,独自在皇阿玛的帐外徘徊窥视!那时候……那时候十八弟刚走,皇阿玛正伤心欲绝,他那样子,那样子分明是心怀不轨!”
他顿了顿,喉间涌上一股酸涩,声音更哑了:“我以为他要对皇阿玛不利,一时情急,便冲上去跟他打了起来!兵器相击的声响惊动了侍卫,皇阿玛闻声出来,才喝止了我们……”
西爷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指尖冰凉。
十三眼底的红意更甚,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皇阿玛虽未当场罚我,可我终究是掺和到了此事里!西哥,我是不是要被牵连了?我是不是……真的完了?”
他话音未落,便再也忍不住,抬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起来。
西爷沉默地看着他,眸色深沉如夜。塞外那晚的事,竟还有这样一段隐情。十三素来赤诚,最是敬重皇阿玛,又最重兄弟情义,撞见那样的场面,自然是顾不得多想便冲上去。可他偏偏忘了,这深宫之中,最忌的便是卷入废储的浑水,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西爷抬手,轻轻拍了拍十三的脊背,声音低沉却带着安抚的力量:“别哭。天塌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