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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末书页(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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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言看着碗里的鸡肉,又看看江浔。后者正低头啃那块甜腻的红烧肉,眉头微皱,但吃得很认真。这个侧脸他太熟悉了——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颚咬紧时的肌肉绷紧。熟悉到闭上眼都能用指尖描摹出来。

可二十七天后,他要隔着八千公里,七小时时差,在视频通话里看这张脸。

手机震了震。母亲的消息:

“已和Jan约好三十一号晚在伦敦家中晚餐。他特意学了中式菜,说欢迎你。”

中式菜,欢迎你。

林安言熄掉屏幕,把鸡肉放进嘴里。肉质柴了,调味很淡,但他机械地咀嚼着,吞咽着,像完成某种必需的生命维持动作。

下午的雪越发大了。

第三节自习课时,窗外已经白茫茫一片。雪花不再是飘,而是成团地坠落,很快覆盖了操场、篮球架、老槐树枯枝。教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凝结出水雾,几个女生偷偷在雾气上画爱心和字母。

林安言在写英语作文。题目是“未来的选择”,要求阐述职业规划。他写了三行就停下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

内壁的“冬尽”二字已经被体温焐得温热,像某种正在缓慢实现的预言。

冬会尽。春会来。

但春天来的时候,他在哪里?

一张纸条从右侧推过来。江浔的字,写得很快,有些潦草:

“放学后小树林。有话跟你说。”

林安言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在下面写:“好。”

纸条推回去时,他的小指碰到江浔的手背。很短暂的接触,但江浔翻过手掌,握住了他的手指。桌下的,无人看见的,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的温度,戒指硌在指间的触感,还有江浔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的动作。

林安言闭上眼。这一秒,他允许自己忘记二十七天,忘记八千公里,忘记那个叫Jan的男人和他学的中式菜。

只记得此刻掌心的温度。

放学时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林安言故意收拾得很慢,等教室里人都走光了,他才背上书包,走向教学楼后的小树林。那是一片樟树林,夏天时浓荫蔽日,冬天则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此刻枝桠上托着雪,像开满了梨花。

江浔已经在了,他站在最深处那棵老樟树下,黑色羽绒服上落满雪,像另一个雪人。看见林安言时,他招了招手,没说话。

雪还在下,寂静的,绵密的,将整个世界裹进柔软的白色里。树林外的教学楼灯光昏黄,远远传来值日生锁门的声音,然后那些声音也被雪吸收了,只剩下雪落下的簌簌轻响。

林安言走到树下,两人之间隔着半步距离,呼出的白雾在寒冷的空气里交融。

“什么话?”林安言问。

江浔没回答,他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安言以为时间都冻住了。然后江浔伸出手,拂掉他肩上的雪。动作很轻,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林安言。”江浔开口,声音很哑,“这二十七天,我数过了。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数,还剩多少天。”

雪落在林安言睫毛上,他眨了眨眼,雪花化成水珠。

“我本来想好了,要成熟点,要支持你,要笑着说‘你去吧我等你’。”江浔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但今天我改主意了。”

他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几乎为零。林安言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看见雪花如何落在他眉梢,看见他喉结滚动时压抑的情绪。

“我不想成熟了。”江浔说,“这二十七天,我要当个混蛋。我要每天都黏着你,要你陪我做题到很晚,要你吃我夹给你的菜,要你……”他顿了顿,声音更哑了,“要你像现在这样,站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林安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江浔没给他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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