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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6章 林二妮之祖父四 遇见(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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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婉柔的手指轻轻搭上他的手臂,带着恰到好处的微凉,"你在想什么?"

林振庭猛地回神,看见婉柔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他慌忙掩饰道:"在想今日在书铺看见的新书,讲的是物竞天择的道理。。。。。。"

"表哥总是想着这些。"婉柔低下头,纤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明日我让丫鬟把新做的绿豆糕送到你书房?"

"不必劳烦表妹。"林振庭后退半步,避开她指尖的触碰。婉柔的眼圈倏地红了,捏着绣绷的指节泛白。这个自幼养在林家的表妹,眉眼间总带着怯生生的温柔,可他看着她,就像看着镜中模糊的影子,始终生不出别样的情愫。

夜深时,林振庭在书房翻来覆去读不下书。案头的《天演论》摊开着,"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字句在烛光下明明灭灭。他想起孙家小姐那双清亮的眼睛,想起她弯腰拾伞时,比甲领口露出的那截皓腕,像上好的羊脂白玉。

忽然听见窗外传来轻响,原是夜雨又至。林振庭推开窗,潮湿的风带着丁香的冷香扑面而来。巷口那株老丁香树在风中摇曳,落英缤纷,恍惚间竟又看见那个淡紫色的身影。

他不自觉地抽出袖笼中的丝帕,“此生有缘见到姑娘,实乃三生幸事,不知下次何时能有缘再见。”情窦初开的少年郎,此刻心中泛起涟漪。。。。。。

"表哥深夜不寐,远眺窗外,是在思念哪家的姑娘?"此刻熟悉的女子声音传来,半开着玩笑,半羞涩的说着。

林振庭惊得回头,只见表妹婉柔俏生生立在书房门口,手中端着的白瓷碗里,姜茶还冒着热气。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将石榴红的襦裙染成暗紫色,倒有几分像孙家小姐的衣裳。

"表妹怎会在此?"林振庭握紧了手中的丝帕,幽兰的针脚硌得掌心发疼。

婉柔将茶碗放在案上,幽幽道:"我看见表哥书房灯亮着,想着你许是看书倦了。"她的目光扫过摊开的《天演论》,又落在林振庭紧攥的拳头上,"表哥藏的什么好东西,连表妹也不能看?"

林振庭慌忙将丝帕塞进袖中,却被婉柔眼疾手快地抢了过去。她展开丝帕的瞬间,脸色骤然变得惨白:"这是。。。。。。女子的帕子!"

"是今日不慎弄坏一位小姐的伞,她借我擦书用的。"林振庭的解释在婉柔含泪的目光中显得苍白无力。

"小姐?"婉柔的声音发颤,"是孙家的玉儿小姐,对不对?我听说她今日也去了芸香阁!"她猛地将丝帕掷在地上,绣着幽兰飘落的丝帕一角被烛火舔到,立刻蜷曲成焦黑的蝴蝶,"表哥可知,婉凝姐姐早己与巡抚公子定亲?你这般痴心,不过是自取其辱!"

林振庭怔住了。他望着婉柔泪水涟涟的脸,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婉柔刚被接到林府,穿着件不合身的旧棉袄,缩在祠堂的供桌下瑟瑟发抖。是他拿了件狐裘给她披上,又偷偷塞了半块桂花糕在她手里。那时她怯生生地望着他,眼中的光比供桌上的烛火还要亮。

"表妹,"他艰涩地开口,"我。。。。。。"

"我不要听!"婉柔捂着脸跑了出去,石榴红的裙裾掠过门槛时,带起一阵冷风,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林振庭捡起地上的丝帕,焦黑的幽兰边缘还带着火星余温。他想起孙玉儿转身时的那个笑,想起她裙角沾着的丁香花瓣,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原来有些遇见,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劫数。

三日后的同窗宴上,林振庭又遇见了孙玉儿。

那日是国子监祭酒的公子设宴,地点设在城南的画舫上。林振庭本不想来,却被几位好友强拉着上了船。雕花的船舷外,河水波映着两岸的酒旗,恍惚间竟有几分芙蓉街雨巷的迷离。

"振庭快看,那位就是孙家小姐,听说留过洋呢,啧啧,是与别家的大家闺秀不同?"好友推了推林振庭的胳膊。

林振庭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孙玉儿正站在船头的栏杆边,穿着水绿色的旗袍,乌黑的发辫松松挽在脑后,用一支翡翠簪子固定着。她正仰头望着天上的流云,侧脸的轮廓在夕阳下柔和得像幅水墨画。

"原来真是她。"林振庭的心跳骤然加速,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那方己被熨烫平整的丝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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