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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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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福顺扒上了煤车。车吭味吭味喘着气。车开得老远老远了,只见那女人和孩子还立在铁道边上摆着手……

A

邢师傅在病宋上人事不省地躺了两个多星期,靠着吊瓶子里的水儿活命。前来献血和探望的矿上的煤哥儿们象矿车似的,一帮来了一帮去,把那医院的走廊变成了一条忙忙碌碌的巷道。邢师傅在井下干了几十年,人缘好,朋友多,又是这么个原因受的伤,工人们恨不得分出些皮匀出些肉来救自己的兄弟。

“小豹子”已给他输了三次血,他真想在自己血管上扎个胶皮管,和邢师傅联成一体。为自家煤哥儿们,这些矿工有的是热乎乎的血!可是,那不断输给他的血,却象巷道里流的水一样,泊泪地全不知淌到哪儿去了。

单芸早上刚一到医院,值班护士就来告诉她:“单院长,那个工人的血压几乎测不到了,心脏断续停跳,你是不是去——”

“知道了,知道。我马上就去,就去。”单芸匆匆地穿上了白大褂。她本来打算一上班就到美珊的病房去探视的。为鉴别胃癌与胃溃疡,按照短期观察的原则,对于病人给予严格的消化性溃疡内科治疗二至四周后,就基本可以看出结果了。单芸已亲自给美珊开了各种化验和检查单,并且通知了顾梓材,请他今天来看最后的结果。是吉是凶便要见分晓了,这可是个非同小可的日子。

单芸随着护士往邢师傅病房走,挨近病房的那段走廊里挤满了矿工们。他们象一群预感到暴雨雷火的黄蜂一般,嘤嘤嗡嗡地**着。一见到单芸,立刻围了上来。

“医生,一定要救活他!”

“医生,你给多想想办法吧!”

“……”

单芸只感到一阵阵汗酸、烟臭和各种说不出的气浪迎面扑来,呛得她几乎窒息了。“好,好,同志们放心,放心……”

她一边严肃而沉静地摆着手,一边急忙推开门走了进去。她按步就班地询问了病人的体温、血压、呼吸、脉搏,查看了尿、粪、补液、输血等项的计量记录,对于病人的水、电解质及酸硷平衡紊乱的情况做了一些常规的处理意见。

内三病区算不得高干病房,因为整个矿区真正称得起“高干”的人不多。那里原是医院后面的一大块荒地,经济困难时期种过小麦、玉米、红薯。后来,情况好转,改种了些苹果、梨、海棠之类的果木,再加上一些花花草草点级着,就俨然似一座景色佳丽的后花园了。医院在那里盖了一排条件较好的平房,特为收治身份较高的病人。既然是医院的后园,那原本就与医院浑然一体,因此,清晨黄昏,从前院随意漫步到这里的病人就为数不少。后来,不知是什么人说了一句什么,一道高高的砖墙砌了起来,那些四处转转的人就只有看看红杏出墙的福份了。

单芸从一扇银白色的铁网门内走进病区,一眼就望见了焦急地徘徊在病房外面的顾梓材那魁伟的身影。

“梓材,来得这么早?”

“怎么样?诊断结果怎么样?”顾梓材迫不及待地追上来。

“不要急,安静,请安静一些。”单芸矜持而又不失温柔地摆摆手。看到这么一个强悍的男人象个孩子一样软弱地求助于自己,她心中涌起了一种莫明的满足感。

单芸查阅了护士送来的美珊的有关项目的化验与检查单。粪便隐血试验转为阴性,X线完影明显缩小,胃液分析接近正常

“梓材,美珊可以出院了。”

“什么?”

“根据治疗情况来看,已显著好转。不需要——”

没容单芸讲完,顾梓材就忘情地将单芸的两只手紧紧压在自己手里,“你……,真行!怎么治的?用了什么药?神奇,神奇啊……”

单芸望了望自己的手,笑了笑。她的笑纹里带了一丝苦意,怎么说呢?用了什么药,什么治疗方法?常规治疗方法而已。当然,用了一种贵重的进口药物,人血白蛋白。然而,也并非它发挥了什么神奇的效用。因为美珊的病,本来就不是什么癌症……

倏忽间,顾梓材已放开她的手,转身进了病房。继而,在敞开的窗户里,传出了一种带哭的笑声。那笑声从室内转到了院子里。哦,美珊由丈夫陪着走了出来。初夏明朗的阳光在她那神情怡然的脸上增添了一抹玫瑰油般的光彩,使那变圆了的脸盘看上去宛如红了腮的石榴一样。

一排排修剪过的郁郁葱葱的冬青树好象绿色的欢迎的仪仗,芙蓉树用巨大的冠盖遮起了宜人的浓荫,粉红的蔷薇优雅地笑着,三色茧做着逗人的鬼脸,耍弄小心眼的米兰半遮半掩地在叶片下面得意地发散着馥郁的浓香……哦,生命是多么美好!

美珊和丈夫的脸上都挂着露水般的眼泪,陪伴着他们的单芸的眼眶也湿湿的。她在些许的嫉妒里感到了一种自己的“伟大”——为了自己所爱的人,她能够爱屋及乌,她自己被自己感动了!

方才在邢师傅病房里,单芸就知道这个人已经不行了。也许,一开始就该给他用人血白蛋自?虽然,那不一定就能挽救他的生命,但问题是根本就没给他用……

医院是常死人的地方,也常常有哭声,单芸引着他们夫妇向花木深处走去,那里似乎听不到哭声了,只有蜜蜂嗡嗡飞着,咀出了那种属于他们三个人的小小的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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