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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献祭之约9(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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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祭之后,世界的声音先是模糊,继而被悄然抹平。

那种被抹去并不猛然宣告,而像水滴一点点侵蚀岸边的泥土:缓慢、隐蔽、几乎无声。

Aurelia一醒来,便觉得自己像被人从一张熟悉的地图上剪去一角。

床单是冷的,窗外的月光柔和,但她的胸口空荡,像被抽去的一段旋律。她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模糊而又残缺:镜前的金光、手心的痛、一个名字在唇边决绝的落下。随后是一阵深沉的白,白中有沉眠、有献祭、有不可名状的交割。再然后,她回到床上,世界仍在,但仿佛少了什么重要的标注。

她起身去找人,却发现同学们叫她却不会叫出她的名字。

“你是谁?”有人在走廊里冲她问,语气并不粗鲁,只是纯粹的困惑;像是在问一个陌生旅人如何来到学院。

Aurelia愣住。

“我……AureliaVale。”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点焦虑。

对方眨了眨眼,表情像被迷雾弄乱:“抱歉,我不认识这个名字。你是新来的学生吗?”

新来的学生?她看着自己熟悉的校服,熟悉的拉文克劳徽章,想要把那些她以为无法忘却的影像拼回——图书馆的长桌、深夜的烛光、Tom的侧脸——可每念到“Tom”两个字,胸口便有一丝空白像刀口一样张开,所有的细节在那处被剥离,只剩下一种模糊的痛感。

她跑到公共休息室,找她曾经的同窗。Marigold、其他几个朋友还在,正在谈笑风生。她们看到Aurelia,有一瞬的迟疑,但随即用一种礼貌的微笑把她当成陌生人接待,邀请她坐下,问她是否需要茶水。没有人意识到那是她们的室友、她们认识的那个人。

Aurelia的声音变得喑哑,她一次次重复名字,一次次遭遇空白。

在学院的档案馆里,她翻阅自己的记录,指尖触到那页曾写满她成绩、出勤、奖状的纸张。纸面上有空白的痕迹——不是擦去,而像是从未写下。她的存在在官方卷宗上被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痕,却没有文字;像一个轮廓,未被填色。档案管理员对她投来怜悯的目光,却无从提供帮助:“你确定你没有失忆?或许——你只是记错了日期。”

邓布利多在这一连串奇异的清晨里保持沉默,眼神复杂。他见了她,在办公室里递给她一杯热茶,语调温和却沉重:“有些代价,是我们难以预见的,Aurelia。”

她想问为什么,但问到嘴边,像吞了一口冷风——她记不起自己要问的第一个词。

真正让一切变得残酷的是细节的撤离:人们对她的目光开始躲闪,不是敌意,而是缺乏认知。教授们在点名册上翻找,否认曾经和她共事的瞬间。几名曾和她合作完成项目的同学,竟然无法回忆起她曾牵头的那次讨论。甚至图书馆里那张她常坐的长桌,早晨被其他人占据时,没人会为她保留座位。Aurelia的名字像玻璃上的字,被指甲刮去,留下光滑却空空如也的表面。

更为可怖的是那些零星的“线索”——片段不再连成故事,而像散落的镜屑:有人偶尔会在灯下看到一缕熟悉的发丝,在古旧笔记的夹缝里发现她曾写下的算式边注;一只温顺的猫会在她经过的长廊停下,鼻尖触过她的衣角然后满足地离开,好像曾认识她。小确幸像幽灵般短暂,更多时候却只留下更深的迷失。

学校的氛围也像被剪辑过。梦之灰的余波仍在一些偏僻角落游走,学生们偶有白日的恍惚低语,但主流记忆己被重新缝合:Aurelia的位置被挪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段历史,一段不带她名字的日常。Tom的名字有时会无意间被低语出来,然后被教职工迅速纠正或转移话题。像是有一张无形的手,不断抹平与缝合。

只有Tom清楚:他在镜后的世界看见了一切献祭的效果,也看见代价的另一半。他并非全然复生:镜中复苏的他由他自己的血与她被献祭去的记忆共同塑成,既像往昔的Tom,又带着紧贴着梦之门的陌生血性。他的存在被限定在那层薄光之内,每当Aurelia在现实里出现那股记忆空白,他便能感受到一阵短暂的真实——像是饮到了潮湿世界的一口甘泉。但那真实每次都被现实的缝合力撕裂,随即消散。

在校内,Tom的影响力却在以一种更为隐秘的方式扩张。他不再能首接走出镜面与人对话,但他学会了通过梦的回声去触碰记忆的边缘。夜里,某些学生会梦见一条温柔而危险的声音在耳畔低语,唤他们在某个偏僻的时间前往空荡的礼堂;醒来时,他们对那次奇遇的记忆淡若晨雾,只剩下模糊的情绪,有人因此模糊地改变了对某件事的态度或投票。Tom以这类细小的改写编织着自己的回路,让现实的裂缝越来越多,首至某处能再次让他推开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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