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舆论的漩涡（第1页）
第十八章舆论的漩涡
上午十点，老粮站。
这座废弃多年的苏式红砖建筑孤零零地立在镇子东头，墙皮剥落，窗户破碎，院里杂草长得比人高。雨后的阳光毫无温度地照在锈蚀的铁门上，空气里有股陈年谷物霉变和雨水混合的怪味。
陆铮三人伏在粮站对面山坡的灌木丛里，己经蹲守了半个小时。透过狙击镜，能清楚地看见粮站院里确实有埋伏——至少六个人，分散在厂房的不同位置，都是便衣，但动作间的战术素养暴露了他们不是普通混混。
“王建国没来。”石峰低声说。约定的时间己经过了十分钟，粮站门口那条土路上空无一人。
“他出事了。”陆铮盯着粮站，眼神冰冷。王建国那条短信是凌晨五点发的，之后再也联系不上。而眼前这严阵以待的埋伏，说明对方确实收到了“王建国会来”的情报——要么是王建国被逼问出来了，要么……是对方将计就计，连王建国一起算计了。
林逸操作着便携终端，眉头紧锁：“头儿，情况不对。我刚连上镇上的民用网络——从半小时前开始，本地几个微信群和贴吧里，突然大量出现针对我们的帖子。”
她将屏幕转向陆铮。
屏幕上滚动着各种标题：
“震惊！三名外乡人潜入石岭村，疑似盗窃文物后纵火潜逃！”
“镇政府确认：昨晚老文书家火灾系人为纵火，嫌疑人身份己锁定！”
“独家爆料：所谓‘调查组’实为诈骗团伙，冒充国家工作人员敲诈企业！”
“老村民痛心疾首：好好的度假区项目，要被几个骗子毁了！”
帖子内容大同小异：把陆铮三人描绘成流窜作案的文物贩子，先是在村里“踩点”，被发现后狗急跳墙纵火烧屋，现在逃入深山。配图是模糊的监控截图——陆铮在老文书家门口的背影，石峰在村口小卖部买烟，林逸在养老院外和陈老西说话——都是之前钉在门上的那些照片。
更绝的是，还有“目击者证言”：
“我当时亲眼看见那个高个子男的（指陆铮）从老文书家后院翻出来，手里还拿着个袋子，沉甸甸的，肯定是偷的东西！”
“那个女的（指林逸）假装是档案馆的人，其实是想偷老档案去卖钱！”
“他们一开始说是来旅游的，后来又说是什么调查组，结果证件都是假的！镇派出所马所长亲自核实过！”
帖子下面，跟帖群情激愤：
“严惩盗墓贼！保护家乡文物！”
“永业集团投资几个亿搞旅游，是为我们好，这些人就是眼红！”
“听说他们还打伤了镇上的保安？无法无天！”
“警察赶紧进山抓人啊！不能让他们跑了！”
舆论一边倒。偶尔有几个微弱的声音质疑“会不会有误会”，立刻被淹没在口诛笔伐中。
“他们动作真快。”石峰咬牙，“赵卫东刚被抓，这边舆论战就开始了。肯定是‘夜鸦’在操控。”
“不止。”林逸又调出几个页面，“本地电视台的午间新闻预告，标题是‘重拳打击破坏营商环境违法犯罪行为’。县里的公众号刚推送了文章，强调‘优化投资环境，坚决维护企业合法权益’。还有……省报的驻站记者发了条微博，说‘接到群众反映，某地存在冒充公务人员敲诈企业的恶劣行径，己介入调查’。”
她抬头看向陆铮，脸色发白：“头儿，他们不只是要抹黑我们——是要把我们定性为‘违法犯罪分子’，让我们的所有行动都失去合法性。这样就算我们拿出证据，也会被说成是‘伪造的’、‘别有用心’。”
陆铮沉默地盯着屏幕。舆论是把软刀子，不见血，却能杀人。一旦“诈骗犯”、“盗墓贼”的帽子扣实了，他们手里的证据就变成了“赃物”，他们的调查就变成了“犯罪活动”，他们所有的反抗都会被视为“负隅顽抗”。
而赵家和“夜鸦”，则能借着“打击犯罪”、“维护营商环境”的大旗，名正言顺地调动更多力量来围剿他们。
好狠的一招。
“王建国说的那个保险柜……”石峰突然说，“如果里面的证据能公开——”
“公开不了。”林逸摇头，“我刚尝试接入镇政府的内网，发现所有涉及赵卫东办公室的监控和访问记录，从今天早上七点开始全部被删除了。保险柜里的东西就算被纪委拿到，在走完冗长的程序前，我们这边早就被舆论淹死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监听到马德彪和一个未知号码的通话。马德彪说，‘王建国突发心脏病，正在医院抢救，情况不乐观’。对方说，‘处理好，别留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