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被篡改的铭文(第1页)
第五章被篡改的铭文
青石镇养老院坐落在镇子西头的老街尽头,一栋三层小楼,墙皮斑驳,院子里几棵歪脖子槐树投下稀疏的影子。午后阳光斜照,十几个老人坐在廊檐下打盹、下棋,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被褥混合的气味。
林逸拎着果篮走进院子时,护工正推着一位坐轮椅的老人晒太阳。老人满头白发,眼睛半阖着,怀里抱着个褪色的军绿色挎包——正是杨光和笔记里提到“上月迁来养老院”的陈老西,当年南山坡的看林人。
“陈爷爷。”林逸换上温婉的笑,蹲到轮椅旁,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我是县退役军人事务局来做口述历史采集的,想跟您聊聊当年南山坡那边的事儿。”
她今天换了副黑框眼镜,穿着米色针织衫和卡其裤,头发松松挽起,胸前挂着个仿制的档案馆工作证——这是她三天前“借”了镇上档案室某个倒霉员工的证件模板,用陈雪提供的设备伪造的,细节足以乱真。
陈老西眼皮动了动,没睁眼,只把怀里的挎包抱紧了些。
林逸不急,从果篮里拿出个橘子,慢慢剥开,清甜的果香散开。她把橘子瓣递过去:“您尝尝,可甜了。”
老人终于睁开眼,浑浊的眼珠盯着她看了几秒,才伸出枯瘦的手接过橘子,放进嘴里慢慢嚼。橘子汁顺着他干裂的嘴角流下,林逸掏出纸巾轻轻擦掉。
“南山坡啊……”老人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以前可多树呢,松树、柏树,长得密实实的。我十六岁就看那片林子,看了西十年。”
“听说以前那儿有个烈士陵园?”林逸顺着他的话问,手里继续剥第二个橘子。
陈老西嚼橘子的动作停了停,眼睛看向远处,像是透过养老院的围墙,看到了多年前的山坡:“有啊……八十年代初建的。那时候来了好多当兵的,挖坑、立碑、埋棺材。我帮着烧过纸钱。”
“埋了多少人,您还记得吗?”
“二十七个坑。”老人脱口而出,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什么,闭上嘴,把剩下的橘子瓣一股脑塞进嘴里,用力嚼着。
二十七个。林逸心里一动——这和杨光和笔记里提到的墓数吻合,却与镇上后来登记在册的“十九位烈士”数量对不上。
“那些碑上都刻了名字吧?”林逸状似随意地问,又从果篮底下抽出个旧相册,“我这儿有些老照片,您帮着认认?”
相册是她昨晚准备的,里面混杂着从县档案馆翻拍来的模糊旧照,以及陈雪通过技术修复清晰的几张南山坡陵园早期影像——其中一张,恰好能看到几块墓碑的正面。
陈老西戴上老花镜,手指颤巍巍地划过照片。当翻到一张远景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照片里,陵园还是新建的模样,墓碑排列整齐,最前排几块碑文清晰可见。林逸凑近些,指着最左边一块:“陈爷爷,这上面写的什么,您看得清吗?”
老人眯着眼,嘴唇翕动,无声地念着什么。突然,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指着照片:“不对!”
“什么不对?”林逸心跳快了一拍。
“这个碑……”老人手指戳在照片上,“这上头写的名字,不是后来那个!”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护工闻声赶来,林逸一边帮老人拍背,一边迅速用藏在袖口的微型摄像机拍下老人手指的位置。等老人缓过气,她柔声问:“您是说,碑上的名字被改过?”
陈老西却像是突然清醒了,一把推开她的手,把老花镜摘下来,抱着挎包缩回轮椅里,不住地摇头:“我老了……记不清了……都是胡说的……”
之后无论林逸怎么问,老人都不再开口,只是反复念叨:“我要回屋……我要睡觉……”
林逸知道问不出更多了。她留下果篮,告辞离开。走出养老院大门,她拐进旁边的小巷,迅速掏出手机,将刚才拍下的照片传给陈雪,附言:“重点比对这张照片与现有陵园墓碑的碑文差异,尤其是老人手指的这块。另外,查八十年代初本地石匠名录,特别是擅长碑刻、可能参与过陵园工程的。”
信息刚发出去,陈雪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里透着压抑的兴奋:“逸姐,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说。”
“你传回来的照片,我做了高清增强和比对。老人指的那块碑,在早期照片上刻的是‘李红旗烈士之墓’,但我在镇民政办去年更新的‘烈士名录电子档案’里,同一墓位登记的名字是‘李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