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我也来了(第3页)
“就是这几个人吗?”
“就是这几个。”
“行啦,别说了,特里丰·鲍里赛奇,你现在只告诉我最主要的事:她怎么样?在干什么?”
“她刚才来到,同他们坐着呢。”
“快活吗?笑吗?”
“不,好像不大笑。坐在那儿甚至很烦闷,给青年人梳梳头发。”
“给那个波兰人,军官吗?”
“他算什么青年人,而且也根本不是军官;不,老爷,不是给他梳,是给那个青年人,米乌索夫的侄子梳,偏偏把名字忘记了。”
“卡尔干诺夫吗?”
“正是卡尔干诺夫。”
“好啦,让我自己来看着办吧。他们打牌没有?”
“打了一会儿就散了,喝了点茶,官吏要了杯甜酒。”
“行啦,特里丰·鲍里赛奇,行啦,好人儿,让我自己来看着办吧。现在你回答最主要的事情:有茨冈人吗?”
“现在完全看不到茨冈人了,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官厅把他们赶走了。但是犹太人这里倒有,在洛日杰斯文施克村,能奏小提琴和钢丝琴,这会儿去叫他们都行。他们会来的。”
“去叫,给我去叫!”米卡嚷着说,“另外也像上次那样,把姑娘们也叫来,特别要玛丽亚,还有斯捷潘尼达和阿里娜来。我出二百卢布,组成合唱队!”
“花这许多钱我可以把整个村上的人都给你召来,尽管他们这会儿都已经躺下睡大觉了。可是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老爷,这里的乡下人,还有那些乡下姑娘,犯得上给他们这么大甜头吗?那种低贱和愚蠢的样子,还值得给这么些钱吗?这些乡下人哪里配抽雪茄烟,可是你却送给他们抽。那些强盗胚,他们身上臭气熏天。那些姑娘,不管哪一个,身上全长着虱子。我可以把我的女儿们叫来,不用你花费,更不用说给这么多钱了。尽管她们现在已经睡下了,我也可以用脚踢醒她们,让她们唱歌给您听。您上一次竟拿香槟酒给乡下人喝,真可惜!”
特里丰·鲍里赛奇替米卡惋惜是没有道理的:那一次他自己也偷藏起了半打香槟酒,还在桌子底下捡到一张一百卢布的钞票,悄悄攥在手心里。后来那张钞票就这样一直留在他的手里没有交出来。
“特里丰·鲍里赛奇,那一次我花了不止一千卢布吧,你记得吗?”
“是花了,亲爱的,我怎么能不记得,大概您在我们这里总花了有三千卢布。”
“好吧,现在我又带着这个数目来了,你瞧。”
他说着掏出那叠钞票来,一直送到主人的鼻子前面晃了一晃。
“现在你好生听着:一小时以后,酒呀,凉菜呀,馅饼呀,糖果呀,都要送来了,你立刻全都送到楼上去。安德列车上的那个木箱子,你现在也马上搬上去,打开它,立刻把香槟酒端上来。最要紧的是一定要把姑娘们,姑娘们,尤其是那个玛丽亚……”
他转身回到车旁,从座位下面取出他那只装手枪的匣子。
“安德列,把车钱拿去!给你十五卢布的车钱,还有五十卢布的酒钱,酬谢你做事的殷勤和对我的好意。你好生记住卡拉马佐夫老爷!”
“我怕,老爷……”安德列心神不安地说,“五个卢布的酒钱就承您的情啦,多了我不敢收。特里丰·鲍里赛奇可以做见证。请您原谅我的话说得蠢。”
“你怕什么?”米卡朝他打量了一下,“既然这样,那就随你见鬼去吧!”他大声说,扔给他五个卢布,“现在特里丰·鲍里赛奇,你轻轻领我进去,让我先悄悄地看他们一眼,不要让他们发现我。他们在哪里?在天蓝色的屋子里吗?”
特里丰·鲍里赛奇担心地看了米卡一眼,但立刻就驯顺地服从要求:小心地把他领到穿堂里,自己先走进跟客人们坐着的里间相邻的那个外间大屋子,把那里的蜡烛取了出来。随后他悄悄地领米卡进去,把他安置在一个暗角落里,使他可以从那里随意地细细察看那几个谈话的客人,却不致被他们看见。但是米卡看得并不久,而且他也根本无法细细察看:他一望见她,心就怦怦跳了起来,眼前一片模糊。她侧身坐在桌旁的安乐椅上,那个面孔漂亮、年纪还很轻的卡尔干诺夫坐在紧靠着她的一张沙发上。她拉着他的手,大概在那里笑,但卡尔干诺夫并没有瞧她,却似乎有点尴尬似的在那里对隔着桌子坐在格鲁申卡对面的马克西莫夫大声说话,而马克西莫夫不知为什么正在大笑。“他”坐在沙发上,另外有一个不相识的人坐在沙发旁边靠墙的椅子上。懒洋洋仰靠在沙发上的那个人正在那里抽烟斗,米卡只匆匆得到个印象,仿佛他是个胖胖的、宽脸盘的小个儿,身材大概不很高,似乎正在为什么事情生气。这个人的同事,另外那个不相识的人,米卡觉得身材仿佛又特别高;但是除此以外他实在无心细看了。他感到呼吸急促,简直连一分钟也忍耐不住了,就把匣子放在一个五屉柜上,打着冷战,屏住呼吸,径自走进那间天蓝色的屋子,向那几个正在闲谈的人走去。
“哎哟!”格鲁申卡首先看见他,吓得尖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