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慈爱的主人(第2页)
韦登·史考特听到帅哥史密斯的名字,灰色眼珠又燃起熊熊怒火,他愤愤地嘀咕一声:“那个畜生!”
春末之际,出现了一件令白牙忧心忡忡的事。亲爱的主人毫无预警地消失了。不过事前并非毫无征兆,只是白牙对于那些迹象还不熟悉,也不明白打包行李的意义。事后它才想起,打包就是主人消失的前兆,不过那时候它毫不起疑。那一晚,它照旧等候主人归来。午夜时,刺骨寒风把它赶去小屋后方,它在那儿打起瞌睡,半梦半醒间,耳朵仍留意等待熟悉的脚步声响起,不敢稍有松懈。到了凌晨两点,它焦虑地再也顾不得寒冷,跑到屋前,蜷在台阶上等候。
但主人始终没有出现。天亮后,门打开了,麦特走了出来,看见白牙一脸忧愁地望着他。他们之间无法用言语交谈,麦特无法告诉白牙它迫切想知道的消息。日子一天天过去,主人依然不见踪影。从来不曾生病的白牙病倒了,严重到麦特后来不得不把它带进小屋,在给老板的信里提起白牙。
人在瑟科市的韦登·史考特在信末读道:
“那该死的狼不肯工作、不肯吃东西,一点精神都没有。所有狗都欺负它。它想知道您怎么了,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它,再这样下去它八成就快没命了。”
正如麦特所言,白牙不肯进食,无精打采,其他狗攻击它也无动于衷。它躺在屋内的炉火旁,对食物、麦特或生存都意兴阑珊,连求生的意志也没了。麦特不管轻声细语或大声咒骂都没用,白牙通通不为所动。它最多只是将呆滞的目光移向他,然后又习惯性地把头枕回前脚上。
终于有一晚,麦特正喃喃读书时,突然听到白牙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他吓了一跳,站起身,耳朵朝大门留神竖起,凝神倾听。不多久,麦特听见脚步声响。门打开,韦登·史考特走了进来。两人握了握手,然后史考特环顾屋内。
“那匹狼呢?”史考特问。
他看见它了。壁炉旁,白牙就站在它原先躺着的地方。它不像其他狗一样激动地朝他扑去,只是站在那儿凝望他,静静等待。
“见鬼了!”麦特惊呼,“您看,它居然在摇尾巴!”
韦登·史考特一面呼唤白牙,一面大步朝它走去。尽管不是飞身扑跃,白牙还是快步迎上前去。它依旧显得扭扭捏捏,但是靠近时,眼里流露出一种奇异的神采,涌现一种无法言喻的充沛情感,光芒四射。
“你不在的时候它从没这样看过我。”麦特说。
韦登·史考特恍若未闻。他蹲下,面对白牙,爱怜地伸手摸它——先是搔搔它的耳根,好好从脖子一路摸到肩膀,再用指尖轻轻抚摸白牙的背脊。白牙也低吼响应,吼声中的轻吟比过去都还要清晰。
不只如此,过去白牙再怎么挣扎,也无法表达它体内的喜悦和强烈的爱意,现在终于成功找到传达的方法。它突然伸长脖子,把头在主人的手臂和身体间顶来顶去。它不再低吼,除了两只耳朵外,整颗头都藏在主人的臂弯里又顶又蹭。
两名男子四目交接,史考特的眼里闪耀着泪光。
“天啊!”麦特的语气充满敬畏。
片刻后,麦特恢复镇定,说:“我就说这匹狼其实是条狗,你看看它!”
现在,亲爱的主人回来了,白牙康复神速,在小屋内休养了一天两夜就回到屋外。其他雪橇犬已经忘记它有多威猛,只记得它近来病恹恹的虚弱模样,它一出现在门外,它们就立刻蜂拥而上。
“给它们见识见识吧!”麦特站在门边观看,开怀地咕哝,“你这匹狼,给它们好看!给它们好看!”
白牙用不着人鼓励,光是亲爱的主人回来就够了。它体内再次充满光彩夺目、汹涌澎湃的活力。它战斗纯粹是为了喜悦。它无法用言语表达,只有依靠战斗,才能传达出内心强烈无比的感受。结局当然只有一种,就是狗群被打得溃不成军,狼狈逃窜,一直到天黑后才一只接着一只偷偷溜回来,谦卑地表示愿意效忠白牙。
自从学会和主人磨蹭撒娇后,白牙便常常这么做。这是它最终的誓言,它无法有更进一步的表示。它的头一直是自己最小心守护的部位,向来讨厌别人碰它的头。体内的野性使它依旧对伤害和陷阱深怀恐惧,那种要它避免接触的惊慌冲动依旧挥之不去。本能强硬地要它绝不能让别人碰它的头,但如今,在亲爱的主人面前,它却主动把头钻进主人的臂弯里,任人宰割。这表达了它对主人全心全意的归顺与信赖,仿佛是在说:“我把自己交给您,任凭您吩咐。”
史考特回来不久后的一晚,和麦特在睡前玩起克里比奇牌戏。“十五比二、十五比四,所以加起来是六分。”麦特在计分时,外面突然接连响起惊呼和咆哮。两人相视一眼,纷纷起身。
“有人被那匹狼逮到啦!”麦特说。
一声夹杂恐惧和痛苦的疯狂尖叫让两人加快动作。
“带上灯!”史考特冲出屋外,嘴里大吼着。
麦特拎了灯跟上。借着灯火,他们看见有个人仰躺在雪地上。那人的手臂交叠,一手上、一手下地护在面孔和喉咙前,挡避白牙的獠牙。他非得如此,因为白牙暴跳如雷,正张牙舞爪地疯狂攻击他的脆弱部位。那人从肩膀一路到手腕的外套衣袖、蓝色的法兰绒衬衫和内衣都被撕成碎片,手臂也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这是两人出门后第一眼见到的景象。韦登·史考特立刻扼住白牙咽喉,把它拖开。白牙还在挣扎咆哮,但不再有要咬人的意思,听到主人怒斥,它很快安静下来。
麦特搀扶那人起身。那人一面站起,一面放下手臂,露出帅哥史密斯那张野兽般的面孔。赶狗人见景,仿佛像抓了块燃烧的炭火般,忙不迭松手。帅哥史密斯朝光线眨了眨眼,环顾四周,看见白牙,一阵惊怖蹿上他的脸。
与此同时,麦特发现雪地上躺着两件东西,他把灯拿近,用脚指给老板看——是一根铁链和一根结实的木棍。
韦登·史考特看到后点点头,一语不发。赶狗人按住帅哥史密斯的肩头,把脸凑近。他不需要开口,帅哥史密斯就已经吓得屁滚尿流。
这时候,亲爱的主人拍拍白牙,对它说:“他想要把你偷走,是不是?而你不肯!嗯,他犯了个大错,是不是?”
“他肯定是自以为恶魔上身了,居然有这胆子!”赶狗人窃笑。
白牙的情绪依旧高亢,长毛竖得笔直,止不住地咆哮。但渐渐地,它的长毛慢慢落下,喉咙间遥远又微弱的轻吟越来越高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