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晋见(第3页)
“您不知道他们谈些什么吗?”
“他交给她一只匣子,对她说里面装着指令,还嘱咐她说要到了伦敦才能打开。”
“这个女人是英国人?”
“他叫她米莱迪。”
“是他!”特雷维尔低声说,“是他!我还以为他在布鲁塞尔呢!”
“喔!先生,要是您认识这个男人,”达德尼昂大声说道,“请告诉我他是谁,他在哪儿,那么我就什么也不要您做了,甚至也不要您答应让我当火枪手了,因为我最要紧的事就是去报仇。”
“这事您可得当心,年轻人,”特雷维尔大声说,“要是您瞧见他从街的这一边走过来,那么您千万别走这儿,而应当绕着走那一边才对!别去碰这么一块大石头:它会让您像块玻璃似的撞得粉碎。”
“就这样也拦不住我,”达德尼昂说,“只要我找到了他……”
“眼下,”特雷维尔接着说,“我劝您别去找他了,这就算是我给您的一个忠告吧。”特雷维尔陡地打住话头,一阵突如其来的疑虑攫住了他。这个年轻人口口声声说那个男人抢走了他父亲写的信,这事听起来挺玄的,那么他对此人公然表现出来的这种深仇大恨,它背后是不是会隐藏着什么诡计呢?这个年轻人难道就不能是主教大人派来的吗?怎么知道他就不是来给自己设圈套的呢?这个所谓的达德尼昂说不定就是红衣主教的密探,主教派这家伙到这儿来卧底,先取得他的信任,然后再把他毁了,这种事以前难道还见得少吗?他又定睛看着达德尼昂,这一回看得比上一回更仔细。面前的这张透着一股机灵劲儿,但又装出一副谦恭模样的脸,实在叫他觉得不太放心。
“我知道他是加斯科尼人,”他心想,“不过一个加斯科尼人可以站在我一边,也可以站在主教那一边哟。好吧,咱们来试一试。”
“我的朋友,”他很从容地对达德尼昂说,“您是我老朋友的儿子,我相信您是真的把信给弄丢了,所以我想来弥补一下您刚才已经注意到的怠慢不周,把我们政局上的一些秘密告诉您。国王和红衣主教是最好的朋友,他们表面的不和只是骗骗那些糊涂虫的。我不想让一位同乡、一位英俊的骑士、一位正直的小伙子,放着远大的前程不要,心甘情愿去相信那些无稽之谈,跟在别人后面上当受骗往圈套里钻。请您记住,我是始终忠于这两位权力无边的主人的,我所采取的每一个严肃的步骤,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就是为国王,尤其是为红衣主教先生效力,主教先生是法兰西古往今来最杰出的一位天才。现在,年轻人,您就自己掂掇一下吧,要是您受了家里或亲友的影响,或者甚至是出于本能,对红衣主教怀有某种敌意,就像我们从那些世家子弟身上常常看到的那样,就请您对我说声再见,咱俩就此分手。但凡您的事,我都还会帮衬您,可我不会让您到我的手下来。不管怎么说吧,我希望我的坦率能让您成为我的朋友,因为您是至今为止我像这样跟他谈过话的唯一的年轻人。”
特雷维尔暗自思忖道:
“如果红衣主教给我派了这么个狐狸崽子来,那么他既然知道我对他有多么厌恶,就当然不会不告诉他的奸细说,要讨好我的最好办法,就是在我面前讲他的坏话。所以,尽管我这么再三申明,这位别有用心的老弟一准还是会回答我说,他怎么怎么不喜欢主教大人。”
然而情况却完全出乎特雷维尔的意料,达德尼昂非常朴直地回答说:
“先生,我正是抱着同样的想法来巴黎的。家父嘱咐过我,只应当服从国王、红衣主教先生和您,他认为你们三位是法国最了不起的人物。”
我们看到,达德尼昂在另两位后面加上了德·特雷维尔先生,但他心想这样加一下总是没错的。
“因此我对红衣主教先生非常崇敬,”他接着说,“对他的作为由衷地感到钦佩。先生,如果说您,正如您说的那样,对我坦诚相告,那对我真是再好不过了,因为这样您就等于赏脸让我格外看重这种与您一致的见解了。但是,如果说您先前对我有点不信任,那也是很自然的事儿,我觉得我那是实话实说闯了祸。不过,事到如今也别去说它了,好在您还不会因此小看我,而这一点正是我在这世上最看重的呢。”
德·特雷维尔先生听到最后那句话,感到很惊奇。如此锐利的眼光,再加上如此坦诚的口气,不由得使他大为赞赏,不过心里的疑窦还并没有完全消释:正因为这个年轻人比别的年轻人来得出色,万一他是骗子祸患就更大。不过,他还是握住达德尼昂的手,对他说:
“您是个好小伙子,可是眼下我只能做我刚才对您说过的这点事。我的宅邸的大门是永远向您敞开的。再过些时候,您可以随时来我这儿打听打听消息,看能不能有个什么机会,没准儿您还是能得到您想要得到的东西的。”
“这就是说,先生,”达德尼昂接口说,“您在等我有一天配得上得到它。好吧,您尽管放心,”他用加斯科尼人的那股热乎劲儿补上一句,“我不会让您等多久的。”
说完,他就鞠躬准备告退,仿佛这以后的事他就不想麻烦别人了。
“您等一下,”德·特雷维尔先生留住他说,“我答应了您写封信给皇家学校校长的。敢情您真那么骄傲,连这封信都不想要了,我的年轻人?”
“哪儿的话,先生,”达德尼昂说,“我向您保证,这封信决不会像另外那封那样了。我发誓,一定把它保管得好好的,把它送到目的地,谁要是想从我手里偷走,就活该他倒霉。”
德·特雷维尔先生听着他这么夸口,不由得微微一笑,随后,他就让这位小同乡待在刚才两人谈话时待着的那扇窗前,径自走过去坐在一张写字桌跟前,开始写那封他答应写的推荐信。这段时间里,达德尼昂因为没事干,就一边用手在窗玻璃上打起一支进行曲的拍子来,一边望着一拨拨的火枪手往外走去,目送他们渐渐走远,直到消失在大街的拐角那儿。
德·特雷维尔先生写完信,钤了印,起身朝年轻人走来,想把信递给他;达德尼昂伸手去接,但就在这当口,德·特雷维尔先生冷不丁吃了一惊,因为只见他的被保护人猛地一跳,那张气愤的脸涨得通红通红,一边往书房外面冲出去,一边嘴里嚷道:
“嗨!见鬼!这回他可逃不了啦。”
“怎么回事?”德·特雷维尔先生问道。
“就是他,那个偷信的贼!”达德尼昂答道,“喔!这个阴险的家伙!”
说着他已经跑得不见了影踪。
“真是个疯子!”德·特雷维尔先生低声说。“不过,”他又补上一句,“他眼看不能得手,这好歹也是个往外溜的办法吧。”
[1]罗马神话中的主神,即希腊神话中的宙斯。
[2]法萨卢斯战役是古罗马内战中一次决定性的战役。公元前四十八年恺撒在这次战役中大败庞培。法国国王弗朗索瓦一世(1494—1547)曾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多次交战。其中有一次,他于帕维亚负伤被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