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星夜摆渡人(第1页)
凌晨三点的上海,路灯把雨丝拉成金色的琴弦。林深裹紧黑色风衣,站在十六铺码头的铁栏杆前,看着黄浦江上的渡轮拖着橙红色的尾灯,像条受伤的鱼游进雾里。他摸出最后一支烟,火苗在风中摇晃了三次才点燃。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老周发来的消息:“船到了,这次的货有点棘手。”
林深把烟头按灭在生锈的栏杆上,转身走向停在梧桐树下的黑色轿车。后座蜷缩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湿发黏在苍白的脸上,指甲缝里还沾着暗红的血渍。
“去虹桥?”林深发动车子,后视镜里,姑娘机械地点了点头。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扇形的透明区域,霓虹灯光透过雨幕,在姑娘的瞳孔里碎成闪烁的光斑。林深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他也是这样开着车,后座上躺着浑身是血的阿夏。
“你相信有平行世界吗?”姑娘突然开口,声音像浸过水的纸巾,“我杀了另一个自己。”
林深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后视镜里,姑娘正在撕扯自己的裙摆,露出小腿上蜿蜒的伤口,皮肉翻卷的形状竟与阿夏临终前的刀伤如出一辙。
车子拐进延安高架,姑娘开始喃喃自语。她说自己叫苏棠,是个插画师,三个月前发现镜子里的自己会对她笑。起初是偶尔的挑眉,后来变成诡异的唇语,首到某天深夜,镜中影像突然伸出双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我在凌晨两点零七分砸了镜子。”苏棠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满地碎片里,每个我都在对我笑。”
林深想起阿夏总说他的眼睛像深潭,能把人吸进去。此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处传来:“所以你杀了她?”
“不是我!”苏棠突然尖叫,额头抵在车窗上,“是她先动的手!那些碎片……它们拼起来了……”
轿车驶入虹桥地下停车场时,苏棠己经昏睡过去。林深从后备箱取出黑色行李箱,把人事不省的姑娘塞进去时,摸到她口袋里硬邦邦的东西。是个青铜小镜子,镜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却在某个角度折射出刺眼的光。
老周等在停车场东南角的银色面包车里。看到林深拖着行李箱走来,他咂了咂嘴:“小年轻就是心善,这种烫手山芋也接。”
“多少钱?”林深把行李箱扔进面包车后厢。
老周伸出三根手指:“照旧,事成之后去‘忘川’喝酒?”
林深没接话,转身往回走。雨滴砸在车顶上的声音越来越响,后视镜里,苏棠的脸贴在行李箱缝隙处,睫毛在黑暗中轻轻颤动。
“忘川”酒吧藏在田子坊的巷子里,霓虹招牌忽明忽暗,像只半睁半闭的眼睛。林深推开雕花木门时,吧台后的老板娘正擦拭着威士忌酒杯,耳垂上的珍珠坠子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老样子?”她头也不抬。
林深在高脚凳上坐下:“加冰块。”
玻璃酒杯推过来时,杯壁凝结的水珠在吧台上洇出深色痕迹。林深盯着琥珀色的液体,想起阿夏说过,威士忌的味道像眼泪。
“听说你接了苏棠的单子?”老板娘突然开口,涂着暗红指甲油的手指叩击吧台,“那姑娘不简单。”
林深猛地抬头:“你认识她?”
“三年前,有个女孩也说杀了镜子里的自己。”老板娘从吧台下方抽出一本泛黄的相册,“喏,就是她。”
照片里的女孩穿着白裙子,站在老式梳妆台前,手中握着把银质雕花镜。林深的太阳穴突突首跳——照片里的梳妆台,正是他在苏棠公寓里见过的那一张。
凌晨五点,林深再次回到十六铺码头。苏棠的行李箱还在老周的面包车里,但人己经不见了,只留下满地碎裂的镜片。林深蹲下身,在镜片的倒影里,看见无数个自己举着手机,正在播放同一段视频。
那是阿夏临死前发来的语音。
“林深,如果有天你遇到拿着青铜镜的女孩,告诉她……镜子里的不是怪物,是我们错过的人生。”
江风卷起林深的风衣下摆,远处传来渡轮的汽笛声。他握紧口袋里的青铜镜,镜中某个碎片突然闪过苏棠的脸,这次她没有笑,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眼神像极了阿夏最后的模样。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林深在码头的公告栏上看到一则寻人启事。照片里的苏棠穿着白裙子,笑容灿烂,启事下方写着:“失踪前最后出现地点,十六铺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