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新芽（第1页）
第五十二章新芽
年初一，北京还沉浸在睡梦中。
陈默推开海淀出租屋的门时，晨光正从东边渗进来，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一道淡金色的光斑。客厅里很乱，堆着从办公室搬来的纸箱，电脑、服务器、文件，像废墟。但此刻，他看着这片废墟，心里却有种奇异的平静。
“陈哥，你回来了？”赵强从厨房探出头，顶着鸡窝般的头发，手里拿着锅铲，“我在煮面条，马上好。”
“其他人呢？”
“在里屋睡觉。昨晚等你等到三点，后来扛不住了。”赵强挠挠头，“陈哥，盛大的钱……到了？”
“到了。一千万。”陈默脱下外套，挂在一把缺了腿的椅子上，“工资和补偿，我让薇薇去发了。能发多少发多少，不够的，年后补。”
赵强点点头，转身回厨房。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白气升腾。很平常的场景，但陈默看着，觉得这才是生活——真实的，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生活。不是国贸大厦的落地窗，不是纳斯达克的钟声，是清晨的一碗面，是兄弟的一句问候。
他走到客厅中央，在纸箱中翻找。找到了，那台老旧的戴尔笔记本电脑，屏幕有裂痕，但还能用。开机，蓝光在昏暗的客厅里亮起，像某种宣告。
文档还开着，标题是：《“易卡”线上点卡平台商业计划书》。他昨晚写的，很潦草，但思路清晰。翻到最后一页，他加了一行字：
“目标：三个月内，月交易额破千万。半年内，盈利。一年内，成为行业第一。”
很狂妄，很天真。但他相信，能做到。
“陈默，来吃面。”赵强端着两碗面出来，清汤挂面，卧了个荷包蛋，撒了点葱花。很香。
两人在纸箱上坐下，吃面。热汤下肚，寒气散去，身体暖和起来。
“陈哥，”赵强吃了半碗，放下筷子，“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还是得说。”
“你说。”
“我想把我那套房子卖了。在通州，六十平，能卖西十万。钱给你，做新项目。”
陈默抬头看他。赵强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很紧张。
“你疯了？那是你爸妈留给你结婚的房子。”
“结什么婚啊。”赵强苦笑，“陈哥，我这样的人，要房没房，要钱没钱，还背着债，哪个姑娘看得上。房子留着也是空着，不如卖了，做点事。而且……陈哥，我欠你的，不止是钱，是命。我妹妹的命，是你救的。这钱，该出。”
“不行。”陈默很坚决，“赵强，房子是你爸妈的念想，不能卖。新项目的钱，我想办法。你留着房子，以后娶媳妇，好好过日子。”
“陈哥……”
“别说了。吃面，吃完叫他们起来，我们开会。”
上午九点，人都到齐了。
客厅太小，坐不下，就站着。陈默、林薇薇、唐总、王磊、刘洋、赵强，六个人，挤在客厅里，像一群逃难的。但眼神都很亮，有光。
“各位，新年好。”陈默站在一张倒扣的纸箱前，权当讲台，“这个年，我们没过好。公司卖了，债没还清，前途未卜。但我想说，这不是结束，是开始。”
他打开电脑，投影到墙上。墙上贴着去年的旧挂历，还没撕，上面是2001年12月的画面，雪山，很应景。
“《传奇》我们卖了，但经验没卖，团队没散。我想做的新项目，是这个——”他切换到计划书第一页，“‘易卡’，线上点卡平台。”
他解释得很详细。现在游戏点卡怎么卖？玩家去网吧、报亭、小卖部买实体卡，刮密码，打电话或上网充值。流程长，效率低，渠道层层加价。如果有一个平台，玩家在网上首接下单，在线支付，自动发卡，自动充值，会怎样？
“省时，省钱，省力。对玩家来说，方便。对渠道来说，成本降低。对我们来说，赚差价，赚服务费，赚流量。”陈默说，“这个市场有多大？去年全国点卡销售额，保守估计三十亿。如果我们能做到百分之十，就是三个亿。利润按百分之二十算，六千万。够我们还债，够我们翻身。”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林薇薇先开口：“技术上，能做到吗？”
“能。”陈默看向赵强，“赵强，你是做技术的，你说。”
赵强站起来，有点紧张，但说得很清楚：“支付接口，现在银行在推网上银行，可以对接。发卡系统，我们可以自己做，自动生成卡密，自动发货。风控系统，防刷单，防黄牛，需要时间，但能做。最大的问题是……初期没用户，没渠道，没人信我们。”
“用户我来解决。”王磊说，“我在几个游戏论坛混了很久，认识几个版主，可以合作。先做《传奇》点卡，玩家有需求。价格比市面便宜百分之五，肯定有人买。”
“渠道我来。”刘洋说，“我认识几个网吧老板，可以让他们代销，我们给分成。先从北京做起，然后上海，广州，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