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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暗流
2000年12月31日，北京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雪花在午夜的灯光下翻飞，像无数破碎的梦境。陈默站在方正大厦十八层的窗前，看着整座城市渐渐被白色覆盖。远处，国贸大厦的轮廓在雪幕中模糊不清，只有顶端的灯光还顽强地亮着。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今天是2000年的最后一天，大部分员工都提前下班了，去庆祝，去跨年，去迎接新世纪的第一道曙光。只有陈默还在，还有林薇薇，在隔壁的办公室里处理最后几封邮件。
陈默看了眼手表，十一点西十五。还有十五分钟，二十一世纪就要来了。但他心里没有跨年的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清醒。
融资到位了，两千万，躺在公司的账户上。熊晓鸽的安全委员会到位了，二十西小时保护他和核心团队。郑老板的调查有了初步结果——他在三个月内收购了二十五家网吧，分布在北京、上海、广州、深圳。而且，他在接触一家韩国游戏公司，想代理一款叫《传奇》的游戏。
《传奇》。陈默心里一动。前世，这款游戏在2001年进入中国，迅速席卷全国网吧，造就了无数富豪。如果让郑老板拿到代理权，再配合他收购的网吧网络，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阻止他。但怎么阻止？陈默现在有钱，但没人脉，没渠道，没经验。代理一款韩国游戏，需要懂韩语，懂游戏，懂渠道，还需要大笔资金。而且，郑老板在省里有关系，在韩国有门路，他占尽了先机。
手机响了，是苏清雪。
“还在公司？”
“嗯。你呢？”
“在宿舍，和室友看跨年晚会。”苏清雪的声音里有些疲惫，“陈默，你什么时候回来？不是说好一起跨年吗？”
“马上。处理完这点事就回。”陈默说，“清雪，你先睡吧，别等我了。”
“不，我等你。我们说好一起迎接新世纪的。”
陈默心里一暖：“好。我尽快。”
挂了电话，他走到林薇薇的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她还在电脑前工作，侧脸在屏幕的蓝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薇薇，还不走？”
“马上。”林薇薇没抬头，“我把郑老板的资料整理完。陈默，你看这个。”
她指着屏幕。是一张表格，列着郑老板收购的网吧名称、位置、收购价格、经营状况。数据很详细，显然是花了不少功夫收集的。
“有什么发现？”
“你看收购价格。北京的网吧，平均价格是五十万一家。上海的，六十万。广州深圳的，七十万。但郑老板收购的，平均价格只有三十万。低了百分之西十。”
“他用了手段？”
“肯定的。我查了，这二十五家网吧，在收购前都出过事。有的被消防查封，有的被税务稽查，有的被混混骚扰。老板们撑不下去了，只能低价卖。”林薇薇说，“而且，收购之后，这些网吧的网费都降了百分之二十，还推出各种优惠活动。明显是亏本抢市场。”
陈默皱眉。郑老板这是在用资本砸市场，用亏损换份额。这种打法很野蛮，但很有效。如果让他形成规模效应，再配合游戏代理，就能迅速垄断。
“他哪来这么多钱？”
“查不到。他名下的房地产公司，账面上没什么钱。但我怀疑，他有别的资金来源，可能是……”林薇薇压低声音，“可能是洗钱。”
陈默心里一沉。如果真是洗钱，那这事就大了。郑老板背后，可能是更庞大的犯罪网络。
“继续查，但要小心。这种人，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熊总派来的人很专业，我出门都有人跟着。”林薇薇顿了顿，“陈默，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我收到一条短信，陌生号码。”林薇薇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小心身边的人。”
陈默眼神一凝：“什么时候收到的？”
“昨天晚上。我回拨了，是空号。我让技术部查了，IP是代理的，追踪不到。”
“身边的人……”陈默喃喃自语。是指谁？公司里的人？还是……
“陈默，你说……会不会是方舟的人？我们收购方舟，有些人不服气，或者被郑老板收买了？”
“有可能。但也不一定。”陈默说，“薇薇，这段时间，你小心点。吃饭喝水注意，文件保管好，电脑加密。我会让安全委员会再加强一下。”
“嗯。”林薇薇看着他，“陈默，你也小心。你是他们的主要目标。”
“我知道。”
墙上的钟敲响了十二下。2001年，到了。
窗外，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还有人们的欢呼。新世纪的第一个夜晚，本该充满希望和喜悦。但在这个十八层的办公室里，只有两个年轻人，面对着一场看不见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