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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祸水东引(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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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是第二天一早送出去的。没走寻常邮路,也没用阿禄,是花了点小钱,找了个街面上完全不搭界、专跑腿送急件的老信差,指定了时辰,要当面递到黄公馆门房手里。信皮上没署名,只写了“黄参议亲启”,用的是最普通的牛皮纸信封,看着跟那些求办事、打秋风的没啥两样。内容嘛,就是昨晚琢磨好的那套说辞,字写得有点抖,不是装的,是左臂使不上劲,落笔虚浮,倒正合了“惊魂未定”的景。

陈慕白没指望黄参议立刻就有反应。那老狐狸精着呢,肯定得琢磨,得核实,得判断这“坊间风雨”到底刮得多大,是毛毛雨还是雷暴雨。但他也掐准了,以黄参议的谨慎和多疑,宁可信其有。尤其是“官家注目”和“南来北往特殊人士”这两个词搁一块儿,就像两根针,准能扎到他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

接下来一整天,陈慕白都窝在公寓里,没出门。窗户开着一条缝,湿冷的风钻进来,带着街市上隐约的嘈杂。他手里拿了本账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心思却全在外面。耳朵竖着,捕捉着任何不寻常的动静——汽车引擎声、急促的脚步声、远处的哨子或者吆喝。他知道,风暴在酝酿,可能下一秒,也可能还要再等一两天。这种等待最磨人,像踩在薄冰上,不知道哪一脚就会塌下去。

阿禄倒是出去转了两圈,回来悄声说,街上好像确实多了些生面孔,三三两两的,也不干啥,就在几个固定的茶馆、烟摊附近晃悠,眼神跟钩子似的。“少爷,刘五爷那边也递了话,说昨天后半夜,南岸老窑厂那片,有‘官家的人’摸过去了,阵仗不大,但挺利索,抓了两个人走,看着像是那边棚户区的混混。”

陈慕白心里一动。军统动作果然快,己经开始清扫外围,抓那些可能知情、也可能只是倒霉撞上的小虾米了。这是在收紧包围圈,也是在试探水底的动静。黄参议那边,应该也察觉到水纹不对了吧?

他需要更具体的信息,关于“西岭樵夫”。光一个代号和“军方背景、负责秘密渠道安全”的注释太模糊。他闭着眼,把黄参议可能接触的、有军方背景的人过了一遍。重庆这边,跟秘密交通线有关的……后勤?通信?运输?或者是某些有特殊驻防任务的部队?范围还是太大。

他忽然想起上次在黄参议书房,瞥见书桌玻璃板下压着几张名片,其中一张好像是什么“联合勤务司令部”下属某个“运输处”的。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运输处……倒真是管“渠道”的。会不会是那里的人?他没法确定,也不需要完全确定。他只需要一个“疑似”的目标,一个能让黄参议去“提醒”、进而让军统去“关注”的焦点。

那就它吧。联合勤务司令部运输处。假设里面有个人,可能是副处长,或者某个科长,姓什么?随便一个常见的姓,李,王,张?就“张”吧,张科长。这个人可以“恰好”有点贪财,或者有点别的把柄,被黄参议用着办点“私事”,比如安排些“特殊物资”或“特殊人员”的隐秘运输。分量足够引起军统兴趣,又没到能掀翻黄参议本人的程度。完美的替罪羊。

现在,就需要一个“巧合”,让这个“张科长”进入军统的视线。不能首接说,太刻意。最好是……通过刘五爷那条线,放出点风声?不行,刘五爷是江湖人,跟军方运输处扯上关系太突兀。

或许,可以从黄参议自己那边漏出来。如果黄参议收到警告信后,急于自查和切断风险,他可能会去试探或警告这个“张科长”。而军统既然己经盯上了黄参议,就有可能监控到这次接触。这需要时间,也需要运气。

陈慕白等不了那么久。他需要加把火,让军统更快地咬住这个目标。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又拿出一张便笺。这次,他模仿了一种更粗疏、更急切的笔迹,像是市井之人仓促写就:

“黄公,风声骤紧!闻悉‘张’处办事不密,己有耳目盯上。彼处经手之‘南货’单据恐留痕,速断为要!知名不具。”

没头没尾,但关键词都有:“张”处(暗示运输处张科长),“办事不密”,“南货”(暗指港澳来的特殊人员或物资),“单据留痕”。这封信,他会用另一种方式,混入今天下午送去黄公馆的、一批普通的商务函件里。黄公馆每天收的信件多,门房不会每封都细查。这封信混在里面,就像一滴水掉进池塘,不起眼,但如果黄参议此刻正疑神疑鬼,这滴水就能在他心里激起不小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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