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你可否想过我是一个怎样的人(第8页)
“挺贵的,好几千呢,你是不是喜欢她?”
“啊——也没有,就是——我觉得她挺不容易的,很难说清楚。”
我同意吴双的观点。拉着他来到二楼的餐桌旁,拿出袁思思买的瓜子,一边唠一边磕。我分析当下局势,表示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方恬心很明显喜欢那个导演周染,且很快我们就要见面了。如果想要追她的话,需要满足这样那样的条件,其中有一条便是得说话自信不要脸。
吴双傻掉了,他大概是完全没有料到我能从他一句话的蛛丝马迹里分析出这么多门道来。最后他坦白从宽,之所以给方恬心买那么贵的东西,是觉得方恬心这个人在慢慢变好,且胸很大。
我停止嗑瓜子,傲慢地叉腰,抬头挺胸,多么想告诉吴双不是她胸大,而是她垫子厚。但说这种话是不道德的,我只想批评教育一下吴双的思想觉悟。
但吴双是一个会给人意料之外的家伙,他从不按套路出牌,犹如一个不喜欢在比赛跑道上奔跑的无冕之王。他接着说:“你别看她人前很厉害的样子,但就像她的天文望远镜一样,实际上挺孤独的。”
7。
我们所有人正襟危坐在电视机屏幕前,包括旅游回来的黄凉跟黑格尔,观看由方恬心主演的穿越剧《七仙女也疯狂》。
这是郁宏给她介绍的活。方恬心为表感谢,打算请郁宏吃饭却被以各种理由拒绝。方恬心知道那是因为之前的事在他心里打着结,且是那种用粗麻绳拧成的死结,不费力气根本就解不开。方恬心内里略感遗憾,但拿到剧组的剧本后就没有负罪感了,准确说是分场提要。
首先这是一部穿越剧,古装的部分只有头尾两集,另外48集全部发生在都市;其次剧本也没有完全写好,需要跟组编剧夜夜撰写第二天拍的内容;最让方恬心大吃一惊的是,剧组拟定在一个月内杀青。
此刻胡导正在喝大红袍,咂了吧唧嘴,像个半仙似的掐指一算,告诉方恬心剧组同时开机ABCDEFG七个组,每个组拍一个仙女,拍对话不带人物关系站位,同框放到最后拍,实在不行还可以绿幕抠像。同时,胡导把大仙女的剧本递给了原是四仙女的方恬心,表示大仙女档期很紧拍不了那么多戏,她看了剧本表示愿意出演四仙女,客串一下这部剧。胡导询问方恬心,愿不愿意在不加价的情况下加量,算是锻炼演技丰富经验。
方恬心告诉我们,当时她多么想把剧本一把摔在胡导脸上然后说“操你妈的,老子不拍了”。但出于矜持和金钱的力量她没有那么做,而是选择和原先饰演大仙女的演员调换角色。人生就是那么充满巧合,原先饰演大仙女的演员正是方恬心曾经看不起的室友。
一次两人在片场碰到,相互莞尔一笑,接着四仙女上了她的埃尔法,在大仙女的目视中踏着滚滚红尘而去。
这些话都是我们在看完《七仙女也疯狂》第一集之后方恬心才告诉我们的。这就像方恬心买了一个赝品包,拼命解释她不是爱慕虚荣或者穷才买的——而是为了举一个反面例子。我们看完后皆郁郁无言,因为实在是词穷,找不到任何可以赞美的地方。唯一值得一提的是收视率居高不下,全国不少人民都可以一睹方恬心的风采与演技。
我仔细揣摩,在七个仙女中方恬心是独领**的,不论戏里还是戏外。但令人无奈的是方恬心却是热度最低的。她微博下几条夸她戏好的评论,都顺带着询问四仙女的生活细节,是四仙女的粉丝。你想的没错,方恬心也决口不提她曾跟四仙女有过抵牾。不论是公开场合还是私下逛街,两人都表现得形同闺密。
但不可否认的是,方恬心通过这部戏获得了百万片酬。尽管闺密的价格是她的几十倍。
我们都羡慕不已,除了提出请客吃饭这样的要求外,表示还想再看一集。
方恬心只答应了前者,表示日后尚熙大厦停水,她可以请大家去泡温泉,然后再选一家米其林餐厅。我们一听这等条件,巴不得尚熙大厦分分钟停水。黄凉表示他跟黑格尔考虑再三还是决定暂时放弃乐队业务,将注意力转移到创业上面;袁思思马上就要跟许老板的前妻夏雪见面了,她虽然很忐忑但更期待上海下雪;吴双慌张起来,他顾左右而言他说自己最近什么都没干,只有我知道他在骗人。至于我,被口头告知暂时不要来学校,先避避风头。
吴双非常不合时宜地起身拉了拉凳子又坐下,众人误以为他想带头逃跑。
有太久我们没有这样集体性的出游了。虽然很像小学生,但无疑令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像风与叶子一样,缺少哪一个都无法达到缥缈的感觉。在黑格尔的要求下,车厢里又响起了《Dreams》。有两句很应景的词如是唱道:
Say,women,theywilleandtheywillgoWhentherainwashesyouyou’llknow(常言道,女人只是昙花一现,当雨水洗净你身上的污垢,你便明白。)
我很是喜欢,所以在剧本的唱段里也有所借鉴。
你从不放弃努力像只无脚鸟
我们都知道美好是昙花一现
也许风雨清洗后你便会懂得
那不是谁的错,那是我们都必须坦然接受的命运这是写给方恬心部分的唱段。时至今日我翻看起来,自责为什么手贱,那么早就点破生活的残酷。没错,我终于把剧本写完了,放在双肩包的夹层里。这一趟在他们看来是出游的旅程在我看来更像是开往菜市口,开往公婆家。因为我实在没底,没底能和一个自诩天才的导演进行合作。
周染通过拥抱迎接了我们每一个人,谢天谢地他终于把天鹅剧场从黑的打扫成白的了。当然同为拖拉机,我的马力也分毫不差,把二十天的时间翻成了八十天。最可怕的是我们都决口不提这种拖拉行为,权当无事发生,但心里面清楚得很。
距离开演还有正好一个月,这点时间光排练都够呛,更别提继续改剧本了。
周染看了几眼就夸我写得很好。我没想到对这话反应最大的居然是方恬心,她连忙接过话茬问哪里写得好,是不是她看人看得准。如我所言,周染是一个极度自信说话不要脸的人,所以他说:“还不是我把伊汋**得好。”
与其说方恬心需要我们的帮助,不如说她是想奴役我们。她希望袁思思成为她的助理兼造型师,希望黄凉跟黑格尔能够来现场伴奏,希望吴双可以在里面秀一把肌肉,希望我制作该剧的PPT去拉商业赞助。
方恬心希望我们做的事情都是我们最不愿意去做的。这也许是她的无心之举,也许是人与人之间到了关系顶点后最残忍的部分,我们开始学会了忍耐。当然她没有那么直接,而是以出品人的名头来交换我们所付出的劳动。那么当这个戏的出品人有什么用呢?方恬心直言可以分钱,于是大家便纷纷同意了。
你若是有看《停水男女》这部音乐剧的场刊,会发现出品人那一栏像葫芦娃似的挂了七个人的名字。而且后来我们才知道,方恬心可是往这部戏里砸了真金白银。她甚至不惜提前结束《七仙女也疯狂》的拍摄,就为了确保自己的女一地位。为了一个赔钱买卖而去舍本逐末,真是够疯狂的。
所以,那段时光是我们最欢乐的时光,也是最危机四伏的时光。是场场爆满口碑如潮的曙光,也是烟花落尽一地鸡毛的晚霞。
你永远都无法体会周染牵着我和方恬心的手,站在中间领着我们七个人谢幕时我的内心感受,真的比死了还难过。
他感谢在场的每一个人陪伴他度过艰难的2014年,跨入崭新的2015年。他感谢是我的才华与热情激励了自己,让他和方恬心共同创造出一个舞台上不可复制的女性人物:我们努力,我们失败,我们再努力,再失败,最后我们放弃,但从不曾背叛。
观众热烈的掌声过后,周染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接着说。
8。
我需要缓一缓才能告诉你们周染在台上到底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