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你可否想过我是一个怎样的人(第7页)
第二天,全校各处都在小声议论我的名字,包括我刚路过的男洗手间。
我如期到达阶梯教室,下面坐得挨挨挤挤,犹如一辆在印度穿行的火车。
这得益于两人:一是长官猴为我大力宣传,把我吹成了比较学界的神童;二是王校长对本次讲座的鼎力支持,宣布只要听了这个讲座便可以抵一门课的学分。如此极具**力的条件谁舍得错过?
知道的清楚这都是学分惹的祸,不知道的还以为学校里面开了家网红店。
我战战兢兢地走进阶梯教室,场下立马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这不禁让我幻想自己振臂一挥,大声怒吼:“东风压倒西风,胜利就在眼前!”我当然没有那么中二,而是选择把门关上——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我们这群孤男寡女就要共处一室了。我校的讲座史上有一个独特的传统,除非你死在阶梯教室里,否则讲座不结束就不让出去。
我问长官猴这是为什么,他说这就是戏比天大,学术本位。
所以我没有邀请袁思思来听,一是她肯定坐不住三个小时,二是她睡相不好且打呼噜;我也没有邀请方恬心来听,一是我们两人才恢复友好邦交,二是她忙于交际,肯定也不屑来听。但我却在台下看到了吴双,他向我招招手,犹如望夫石一般坐定在第二排——第一排都是给校领导坐的,每个位置上都放着罐装饮用水跟铭牌,用尺线统一丈量。
我向长官猴点头示意,来到讲座台前准备开始表演。我紧赶慢赶制作了一个相当精美的PPT,可供有意向风投比较学专业的校领导进行参考。同时,我还把我演讲稿的开头略作修改。之前的太过于稚嫩,宛如第一次站街的女郎,还不懂得手拿一瓶脉动的拉客之道。于是我如椽大笔一挥,穿上鱼眼更大的黑色网袜,添了如下这一句:
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天堂。比较学自成一派,犹如一个可供内部循环的生态系统。一吐一吸之间,窥见众生世相。
所有人都严肃地望着我,连那些来睡回笼觉的同学都睁开眼睛。仿佛是天使圣纳撒尼尔下凡出现在空中,给一些人赐福,给一些人降灾。我一定是被降灾的那个,因为我的舌头跟牙齿不断打架,语调紧张、打愣,还颠三倒四地说错话。并且吴双还面有戚色地望着我,摇头,仿佛是在给我的表现打低分。
但也许他不满的是别的方面。
演讲进行到一半时我播放了一个小视频,用于展示比较学进入生活的方方面面后,未来人类社会将进化到一个什么程度。这其实是一个游戏资料片里面的CG动画,跟比较学没有半毛钱关系,但画面实在是狂炫酷拽。况且编剧书上也有写,剧情进行到中段时必须给观众一个爆点,否会他们将弃你而去。我曾就这个问题问过方恬心,跟剧情无关的爆点也可以吗?方恬心点点头,表示大部分人都不会在乎你有没有用心。
这两分多钟的小视频无疑给了我喘息的机会。我必须赶紧调整呼吸,平复情绪,用饱满的状态把演讲稿的后半段表演完。如我之前所言,这可事关我自己、我们系的未来、比较学的前景、全校师生的期待。不可不谓是“人命关天”。
我操,当时我找来这个视频时并没有完全看完,没想到后面还有这些屁话啊!这他妈该怎么办?我内心奔跑起无数只草泥马,真的很想当场暴毙在阶梯教室。
吴双的表情也是一脸震惊,准确说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脸震惊,因为谁能想到比较学能运用到航天科技、外星探索、有关宇宙终极意义的高精尖领域之上啊!此刻我不是比较学界变法维新的康有为,我是扛起革命跟民主大旗的孙中山啊!
视频一结束,长官猴起立带头鼓掌,阶梯教室里掌声雷动。
我望着他,真的很想原地爆炸。长官猴带头鼓完掌后仍不满足,他转过身,摇头晃脑,代替我解释一番,说了更多我不想听到的大话。我难以总结跟组织那些语言,它们像硫酸一样灌进了我的耳朵。
所以在演讲完后,我做了一个让长官猴很想原地爆炸的举动:“我告诉大家,这篇论文我是抄袭的,我根本就不懂比较学,我只是想混个研究生文凭,我不知道比较学能不能让生活更美好,我也不知道当今世界的走向会是怎样,我太渺小了以至于连自己的未来都不敢去想,台上的追光灯太亮眼了我只想坐在台下和你们一样,最想实现的愿望就是拜托哪个帅哥来帮我破个处,你可以骂我婊子公交车或者更难听的词语,但生而为人真的I’mreallysorry。”
后来我听说长官猴并没有原地爆炸,这说明人体的自燃现象还是非常罕见的。我一口气讲完后便打开门离开了阶梯教室,身后传来骚乱的声音,以及追我出来的吴双。我们两人在走廊里对视着,长久地对视。我笑了一下,他也笑了一下。我知道他要说什么,他也知道我要说什么,但我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去说。
日光穿过尽头阳光房的吸烟间,他才缓缓开始说话:“那个,我可以帮你。”
“滚。”
后来我经过男洗手间时也是类似的情形。一群帅哥在里面比大小,竞选出谁可以助我一臂之力。我虽然心潮澎湃但依旧面不改色,并在心里冷笑。男人啊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孩子,他们需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来了解女人言不由衷的天性。
我跟吴双走在回家的路上,出了校门他便不再开玩笑了,认真地问我今天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实在受不了那个长官猴的嘴脸了。”
“你是说你导师吗?他有点脑子有病。”
“就像你说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不想违背自己的天性。”
“还拿我寻开心!”我顿了顿接着说,“借助工具啦。”
“你今天这么做没错,不要管别人怎么想,至少你做了自己,keepitreal。你承认了你的过错,比那些标榜自己的伪善者要厉害多了。”
“可我八成要被学校开除,我妈知道估计得气晕过去。”
“未来还长着呢。你还可以不断变好,但你不要再改变了。”
“跟你一样啊?你反正有经济来源,我又不行。”
“我同样也要赚钱啊,我可是要买兰博基尼的人!”
吴双说这话时蹦蹦跳跳,声音里是喜悦是狂想。我们走到尚熙大厦的楼下,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走进兰博基尼专卖店,他好像听到吴双零星的声音,所以转过头来望了我们一眼。
我不禁皱眉,因为吴双不小心踩了我一脚。
这可是方恬心的鞋子,我从吴双的表情里读懂了一切。
“这鞋是你送给方恬心的吗?”
“啊——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