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你可否想过我是一个怎样的人(第1页)
第二章你可否想过,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1。
吴双给我们展示了他制作的网站,名叫“在上海的中心呼唤爱”。
我们一致觉得这是一部具有烂片品相的名字,两年后果然也证实了我们的猜想。在这个网站上,吴双隐而不宣地讲述了上世纪40年代先生与车夫的故事。并留下手机号码,希望看懂这个故事的人能够联系他,如果是提供线索也会有奖励。
我们本以为这个小网站会淹没在浩如烟海的网络世界里,没想到还真有人顺藤摸瓜找来联系吴双。不过都是些房产中介,一开口先问吴双买不买靠近嘉兴旁边的地铁房,再问他有没有写软文的意向。吴双被这些人搞得很崩溃,往后一听是中介便立马挂电话。
唯独有一个中介打动了吴双。原因很简单,他一上来什么都没说,只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说他快死了。
吴双自然被吓了一跳,赶忙稳定他的情绪,询问他的具体位置,表示要帮他拨打120。后来被证明是子虚乌有,但吴双并没有很生气。这就好比你津津有味地看了一篇公众号,看到最后才发现是广告。至少你会觉得这是一条走心的广告。
所以,吴双同意中介把尚熙大厦挂出去,但售价一栏里填写的不是金额,而是只接受“犹太人购买”。中介还真的照做了,把尚熙大厦排在宣传栏的第一个。引得过路人,买得起房和买不起房的,有资格买和没资格买的,纷纷指指点点议论它的神秘性。
黄凉听完后,一下子指出吴双的想法是多么天真。他告诉我们,全世界有一千六百万犹太人,定居在北美的大约有六百万。如果按照故事里的说法先生去了美国,那么很有可能他的子孙后代是这六百万分之一。同时也不排除他们加入了光荣的复国运动,回到以色列,那范围就更大了。
吴双坚持认为,先生一定会像冬天壁炉旁的老奶奶那般,把这个故事讲给他的子子孙孙去听,要求他们漂洋过海也要把尚熙大厦给拿回来。因为这是他的一个执念,他和车夫的一个约定。黄凉立刻反驳,犹太人这么会做生意,先生又是银行家,说不定去了美国以后很快就发达起来,如今好莱坞里面的犹太人就有他的子孙。先生可能不会在乎散落在世界各地的这一两处房产,甚至一开始便打定主意送给忠心耿耿的车夫。吴双你若是良心感到不安,想要回馈社会的话,免去我们的房租就好。
包括吴双在内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点头赞同黄凉的观点,心悦诚服这样一段走心的广告。但好事并没有降临,因为房租是吴双唯一的收入来源。他表示他会身体力行地做一些对社会有用、回报社会的事情,但不包括上班。
可以想见,袁思思在我们这群人当中是多么出淤泥而不染。她是唯一一个每天都准时起床、准时去上班的人。而黄凉作为记者,更多是走南闯北,结交权贵——我的意思是深刻采访并记录他们,将其转化成自身的优点。不仅如此,每天早上袁思思还会为我们煮好鸡蛋,拿出吐司面包跟牛奶——当然这些都是她买的。所以每当我们醒来时看到餐桌上已然备好了早餐便徒生出一种幸福感,觉得家里有一个田螺姑娘在照顾我们。
然而单方面的付出并不会维持太久。某个工作日的早上我睡到十点钟,来到客厅后发现餐桌上空空如也。我揉揉眼睛再看,发觉并不是自己眼瞎,而是真的没有。我立马楼上楼下地敲门,言辞训斥他们为什么睡到现在还不起床,真是浪费生命。
很快我们便聚集在袁思思房间的门口,由吴双领衔准备敲门。
当我看到餐桌上并没有田螺姑娘准备的早餐时,第一反应就是袁思思是不是死在了房间里。听到这个推测后最紧张的是吴双,他可不希望尚熙大厦变成一处凶宅。但就在他准备敲门的一瞬间,相信所有屏息静气的人都听到了袁思思震耳欲聋的打呼声。
我们突然有些理解那些和袁思思非分手不可的前男友了。
大约下午两点袁思思走出房间,顶着一头被扯来扯去的乱发,表情是那么惊慌失措。那一天恰好我们都在,劝慰她无须那么焦虑,不过是少上一天班,理应高兴才对。袁思思一边狼吞虎咽地吃我们给她准备的早餐,一边告诉我们未来她也不用去上班了。
黑格尔很是难过,她像我一样按住袁思思另一边的肩膀,悲怆地问:
“那你还会给我们继续做早餐吗?”
机会是留给有所准备的人,而且是留给懂得如何规避堵车的人。本来昨天下午袁思思是陪同公司旗下的主播,前往某淘宝卖家的仓库进行秋季新装上市的直播。然而袁思思是坐地铁前往,该主播却非要自行驾驶她外地牌照的车辆前往,最终不可避免地堵在了路上。对于这场直播卖家已经在店内连续宣传数日,还未开播在线人数就已经达到几十万,可谓淘宝界的时装周。
所以卖家非常看重这场直播,决不允许一分一秒地拖延。与主播沟通后得知她赶过来至少还需要一个小时。卖家崩溃了,他先是吼了一通袁思思,接着打电话给许老板要求退货并扬言要给个差评。
当时许老板正在喝茶,袁思思从免提电话里听到了许老板办公室里电磁壶煮水的声音,毕竟烧水才是她的日常工作。
只听许老板不慌不忙地说:“思思也是我们公司的主播,要不你用她好了。”
“她?谁认识她?”
“请问你还有别的办法吗?要不你自己上?”
卖家把电话挂断后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冷冷地看着袁思思。袁思思也看着他,并以手护胸。片刻后卖家挥挥手,让袁思思进入只窄了一个小门的仓库。虽然袁思思听到了许老板的吩咐,但她仍然很害怕,战战兢兢地走在通向小门的路上,脑海里闪过无数对门背后的猜测。这会不会是许老板、主播、卖家三人联合起来的把戏?
这个许老板,该不会是人体器官贩卖组织的幕后黑手吧?毕竟现在他都不用我烧水了……
门背后并没有大量的乙醚和冰冷的白色手术台以及装满冰块的肾脏移植箱等待着袁思思,而是类似于话剧舞台上只有两面墙的布景,画面非常温馨。卖家跟袁思思交代了摄像头在哪里,在直播期间需要按照顺序穿哪些衣服,以及换衣间在哪里。末了,他问了袁思思一个终极问题:
“你以前做过淘宝直播吗?说实话。”
“没有。所以有没有台词本啊?”
卖家目光没有丝毫移动,看也不看地往空中一指。袁思思大为惊讶,原来该卖家已然与时俱进,和新闻联播一样都准备好了提词器。但凡具备这样的工匠精神,做出来的衣服怎么会不畅销呢?
袁思思早在心里给店家点了无数个收藏,把120件衣服放进购物车里。她虽然从没有做过淘宝直播,但好歹亲历过这样的直播现场。
只要你声音甜,会展示,性格好又爱分享,就能吸引到同样寂寞的女性为你的付出买单。总结起来就是:活泼可爱能吃苦。
袁思思拿起一套衣服,向卖家递上一个郑重的眼神,前往试衣间。她无须多言,因为接下来六个小时才是真正的战场。袁思思不是没考虑过去当淘宝主播,但实在是太辛苦了。直播时间动辄六个小时以上,甚至是更多。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坚持下来,但为了许老板,为了这个敬业的卖家,她总得豁出去试一试。
那天袁思思整整直播了八个小时,离开仓库时已是午夜十二点。
我们都感到很意外,包括坐在对面的方恬心。她叹了口气,像是打消了做淘宝主播的念头,并情不自禁地伸手起握住袁思思的手。然而袁思思像一个“充电五分钟、通话两小时”的国产手机,立马神采奕奕。她回到房间里,取出大包小包放在我们面前,表示这都是店家送的当季新款,供我们任意挑选。
方恬心不为所动,因为她只穿大品牌的服装,所以我们很少跟她逛街,总是殊途不同归。但就在我跟黑格尔欢快地瓜分衣服时,我看到方恬心像喝醉了酒似的,撑着头和袁思思交谈,犹如欣赏镜子里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