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也许会变好但不会再改变了002(第3页)
这时店员出来收拾桌面,看到我们面前的烟灰缸像血色残阳下的战场一样插满了烟头,不禁来回对我们进行打量。
我们落荒而逃,飞快地回到家里。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打算启程去下一站。
大约一个小时后,黑格尔和袁思思都回来了。她们再次聚集在我的房间里,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就像是女巫集会,方恬心拨通了张经纬的电话,开着免提。她已经好很多了,不会被人察觉出哭过的痕迹,也保证谈话开门见山不绕弯子。
“喂。”
“恬心啊,怎么啦?”
“你吃饭了吗?”
“路上呢,晚上约了客户吃饭。”
“噢,那,那我——”
“怎么了?发生什么啦?”
“也没什么,最近演戏演得不太顺利。”
“这样,等我这阵忙完,我就来上海找你吃饭。好久没见了,大家都说你马上要成为大明星了,我得赶紧问你要个签名。刘叔,就把车停这儿吧……恬心,喂,喂?你还在吗?我要进电梯了。”
方恬心一直都在,她大概在张经纬进电梯的那一刻把电话挂了。我们默然,就像是四个举行复活仪式却失败的女巫,没能成功召回昔日的亡灵。方恬心也许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人,她把别人对她的好都当成是一场意外。所以她又忍不住哭了,又喃喃自语“我怎么可以怀疑他”。
如果找不到可以怀疑的人,那就找最开始冒名顶替的吴双吧。
10。
黄凉告诉我们,吴双似乎是洗澡洗上瘾了。
尚熙大厦虽然有停水的黑历史,但还不至于三天两头就会枯竭。它像是无规则运动,不受任何客观规律限制。如果非要给它按个名头的话,和大姨妈的频率比较接近,有时候甚至是不来。
吴双都是八点左右前往闵行区的一家纽斯。起初我们女孩子们很不理解,分明有很多离家近的选择。但吴双愿意不辞辛苦地跨区洗澡,不论是他与黄凉结伴还是与我们一同前行。黑格尔曾提出过两个大胆的猜测:吴双是个念旧之人;那地方提供色情服务。后来我们才知道,以上两个答案都不是,单纯是因为那里团购最便宜。
出现的时间吴双也是仔细研究过的。虽然纽斯是24小时营业,但八点场是最冷淡的场次,女汤不清楚,但整个男汤几乎看不到人。
这与电影电视剧八点是黄金档的规律大相径庭,可见洗澡也是一件不受客观规律所限制的事情。黄凉告诉我们,吴双挑人少的场次出没不仅是为了唱歌,也为了在空无一人的池子里裸泳。
我们很难想象那样的画面:吴双舒展身躯,运用狗刨式,在一米见底的池子里从这头游到那头,露出白色的屁股——够了,虽然我们感到又好气又好笑,但还是应该保持礼貌让黄凉继续往下讲。
他现在已经厌恶自己像个饺子似的,尤其是不泡高温池。理由很简单,他听说泡澡泡多了会降低**活性。尽管黄凉和黑格尔目前没有要孩子的打算,但他不允许自己身体的任何一块部件被降低活性。
黄凉的忍耐极限是在那一刻爆发的。两人穿着浴衣,像对情侣似的挨着躺在休息区的投影仪影院里。屏幕上正在播放《变形金刚3》,还是国语配音。吴双转过头,一只手落在黄凉的肩膀上,表情暧昧地说:
“你不是一直想创业么,咱们合伙开个澡堂吧。”
“够了!你能不能不要像个废物一样!”
前排的观众纷纷转头,像是黑暗中的绿眼睛,寻找是哪对小情侣爆发出吵架声。黄凉可不想被误会,他立马起身离开。此时屏幕上擎天柱也解决了一直以来相爱相杀的威震天,站在一堆机器尸体面前威风凛凛。
那天黄凉回来得很晚,他没有坐吴双的gl8,提前离开纽斯在黑夜里游**。一路上他都很忐忑,觉得自己方才在昏暗的电影院里行为有些过分。他可以说是吴双唯一的朋友,吴双本是可以比他人生绚丽十倍的人,却做出令人匪夷所思的退出选择。
为何要去随意评论别人的生活呢,更何况自己还拖欠了两个月的房租。
但黄凉的字典里没有“对不起”三个字,他只是觉得有些不适应。为排遣内心的寂寞,黄凉打开自家媒体镜面的APP,在朋友圈里转载了一篇自己写的纪念毛姆诞辰140周年的文章。开篇用了那句经典的话:“对天上的月亮神魂颠倒,对地上的六便士视而不见。”他希望吴双看到,给他点赞,因为每次他有稿件出来吴双都会给他点赞。
只要吴双点赞了,那就说明两人刚才的过节一笔勾销。
可惜吴双并没有点赞,因为他到家时间更晚。我们怀着淡淡的忧伤和黄凉告别,与黑格尔拥抱,因为连他们自己都觉得将要被扫地出门。其实不然,吴双不过是在昏暗的电影院里睡了过去,在潮热濡湿的空气里闭上眼睛,犹如坠入skyfall。他说他知道黄凉是为自己好,是觉得自己像块烂肉般横陈在这里等待着腐烂。但他依旧不开心,依旧坚定地说:
“我也许会变好,但不会再改变了。”
吴双坐在二楼客厅长餐桌的主位,身后的墙壁上挂着油画《最后的晚餐》,正是黄凉跟黑格尔从园区画家手里买来的那幅。自从两人擅作主张把这幅画挂上去之后,每次大家在这里聚餐的气氛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如同今天,我们做了一桌子菜给黄凉和黑格尔践行时,吴双开门走进来,面色沉郁。我们都瞬间石化,一动不动。尤其是我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因为我实在受不了残酷的画面和伤人的离别。
吴双从糖醋大虾的盘子里捡了一只吃起来,边吃边问是谁的手艺这么棒。
“你不会把我们扫地出门吧?”
“我是那么心胸狭隘的人吗?而且我也没那个权利。”
“我昨天说的是气话,其实开澡堂还挺赚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