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也许会变好但不会再改变了(第3页)
这三句歌词尤其是最后一句,毫无疑问是触到了吴双的底线。
吴双从大学毕业以后就没有找过工作,但祖上积德给他留了这么一栋房子,此生吃喝无忧。我们虽有微词,也只敢在“无产阶级专政”的微信群里面讲讲。但这次绝对是把平素性情温和的吴双给惹毛了,我们都听到楼顶发出一声巨响,然后他风风火火地冲到二楼,像打桩机一样“咚咚咚”地狂敲方恬心的门。
“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在剧本里丑化我?”
这一顿猛敲把所有人都敲了出来。我站在门口,黑格尔也站在门口。我看黑格尔的表情是复杂的,黑格尔看我的表情也是复杂的,唯独袁思思的表情是色眯眯的。她平日里早出晚归,与我们都见不了几面,更何况是住在三楼的吴双。她要是一把将吴双拉进房间的话——
那样我估计就会被方恬心弄死。
所幸袁思思还保有着一丝矜持和理性。换作是我,头一次见了也会像狗一样不停流口水。吴双的身材简直无可挑剔,标准倒三角结构,E罩杯,八块腹肌,沟壑分明,就像是一块块丰茂的水田。
当然我们三人是见怪不怪了,方恬心甚至还提出过意见,要求吴双在家里穿衣服。她真是一个秉公无私之人啊。
方恬心把剧本从吴双的手里夺过,像中学女生一样抱在胸前。
低下头,然后“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一句话都没有留。
当然我是注意到,她在某个瞬间用红了眼圈的哀怨神色瞟了我一下,令我不自觉地往后退两步。
我和黑格尔很快又成为盟友。原因很简单,因为我已经没空去追究她泄密的事情,而是要商讨我如何才能在尚熙大厦里继续存活下去。我给方恬心发了一条可以延伸到天边的微信来道歉,她没有回我;为表陈恳,我又用笔手抄了一遍,从门缝里塞给方恬心。
字写得好看绝对是我为数不多的优势之一。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就已经可以模仿家长签字。甚至还在班级里开设了代签字业务,签一次换一张水浒里的人物卡。为此我就是这样集齐了108将,且能满足各种风格迥异的字体,无一失手。用现在的话讲,就是五皇冠卖家。
然而方恬心还是没有回我。我确定她把纸收了进去,也没有看都不看立马揉成一团扔掉。这种感觉只能用石沉大海来形容,房间里很安静,如同门背后是冰冷的太平间,令我和黑格尔都很担心她是不是死在了房间里。
更重要的是方恬心在那之后就没有离开过房间,这无疑加重了我和黑格尔的忧虑。正所谓暴风雨前的平静,我来回踱步,长吁短叹,黑格尔放起古典音乐,说那样有助于我减压。
但真正有助于我减压的,是袁思思在旁边不停煞风景地说吴双如何如何帅,身材如何如何好,活脱脱一个魔怔的祥林嫂。最后还是黑格尔忍不住打断了她,说道:“你不是没男朋友吗?这么喜欢吴双,干脆倒追他好了。”
“我们不合适吧,他估计不喜欢这种我类型的。”
我和黑格尔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了几句话给袁思思打气。
但在内心深处,我想我恐怕也是这么认为的。袁思思之前有一个男朋友,给他做饭给他钱花,甚至袁思思做人流都是一个人去的。像这样的男人,我和黑格尔早就会跟他断绝关系一巴掌呼到九霄云外了,不对是根本不会认识。但袁思思念及两人是发小,青梅竹马,任凭我们怎么劝说都不听,傻傻坚信他能够浪子回头变好起来。临到最后,那男人另觅新欢一脚把袁思思给蹬了。
我们都很生气,世上竟有如此之事。黄凉还提议,要不要卸他一条腿,我们赶忙问是哪条腿。但也正因为世上有如此之事,才让我们逐渐看清自己的渺小。那次听完袁思思诉说自己的苦难经历之后,我和黑格尔都抓住她的手,表示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在她左右。袁思思感谢我们,表示今后的生活用品随便用,不必客气。同时她不无羡慕地望着桌对面的方恬心,认为她从小就有童星光环的加持,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方恬心淡淡说了一句“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便起身回到房间。她似乎是不太高兴。亦如今天这般,闷在房间里不出来。这也难怪,没人知道她在独立之前过的是怎样寄人篱下的生活,也没人知道她的父母到底有没有被外星人绑架。我只知道方恬心很独立,不喜欢说废话,能用一个字表达就不用两个字。
直到第二天早上,我们五个人都坐在二楼的长餐桌上吃早餐,谈笑风生。
方恬心打开门,径直走到餐桌的主位坐下,那也是她经常坐的位置。她面色很苍白,但依旧美丽动人。我们停止谈论,目光都聚焦在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以及紫色丝绸睡衣包裹下的胸部。
她把剧本放在桌上,哗啦啦地翻了一通,太好了我并没有看到刀片。
“我,我想请大家帮我一个忙。”
4。
后来的后来,我们才知道方恬心去做这部音乐剧的真正目的。
其实我在见到周染后便感觉到了,但并没有说。因为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往往没有好结果。方恬心通知我们,希望我们作为后援团一道和她去天鹅剧场里见一见导演。
剧场由废弃的仓库改造而成,虽然内部进行过重新粉刷,但在空气里依旧能嗅出汽油的味道。我不禁幻想,在此之前这里曾制造出怎样的庞然大物。
导演周染很快为我揭晓了谜底。十多年前这里曾是印刷厂,数以亿计的书册从这里流出,灌溉了数以亿计的小学生。随着重污染工业迁出上海的政策颁布,整片北山工业园区犹如切尔诺贝利,变为一座空城。当时,政府以极低廉的价格让那些北漂过来的艺术家租住此地的房子,并换了一个响亮的名头:北山国际艺术园区。
待到如今艺术园区的格局形成之后,房租又像坐火箭一样蹭蹭往上涨。为此,园区内的艺术家几度联合游行示威,均被居委会大妈以不血腥的方式镇压下去。在这其中,唯独周染没有参与。
“为什么呀?”
周染看了袁思思一眼,夸她问得好,像只大公鸡一样来回踱步,表示他爸爸当时把这个仓库买了下来。
我们交口称赞其父的远见。周染把这故事可能讲了不止十遍,因为我看到方恬心早就把白眼翻上了天花板,看来周染是属于极度自信的人。而与方恬心态度大相径庭的,则是一口一个“哇,好厉害!好厉害!”的袁思思。所以我猜测方恬心的白眼里,一定也包含了对袁思思的无语。本来她是不需要来的,因为她帮不上什么忙,又有工作在身。但袁思思强烈要求,甚至请了一天假,她的理由是自己从来没有进过剧场。
但我多么想告诉袁思思,她可能进了假剧场。
准确来说,这里原先应该是一个吃饭的地方。没有舞台,也没有座位席,此刻只有横七竖八的椅子跟颠三倒四的方桌子,被分类后排在左右两边。于是乎,黄凉推了推眼镜问道:“请问你是想做环境戏剧吗?”
“没错!你们都是恬心的室友吧?方恬心说她买了一套很大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