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也许会变好但不会再改变了(第2页)
黄凉就此对我留下了好印象,大概认为我是一个有文化的人,并希望我能跟黑格尔成为好朋友,帮助她提升修养。黑格尔是她的外号,真名我不知道或者是太过不起眼而忘记了。当然她并不是黑格尔的疯狂崇拜者,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比较酷像搞摇滚的。她和黄凉都是安徽人,本打算把组建的乐队叫做“合肥子女”,后来听说已经有一支来自安徽的乐队叫“合肥之子”了。为体现辨识度,乐队名就索性改成了两人名字的缩写:黄与黑。这两种颜色掺杂在一块,不禁让人联想到一幅用丙烯颜料绘制成的抽象画,十分符合黄凉有为青年记者的身份。唯一令我困惑的是,其实他们两个都不是合肥人。
黄凉如愿以偿地看到我和黑格尔成为了好朋友。最大的客观原因是她无业,我研究生一周也没几节课,所以我们两个在家的时间是最多的。而且我们还有共同的爱好,打英雄联盟跟听摇滚。所以黑格尔很快就识破了我文化人的面孔,知道我念这个比较文学不过是糊个更鲜亮的文凭。她还说,是不是有部长篇小说里面的主人公也念这个专业。我们一起想了好久都没有想出来,于是继续打游戏。
我们俩的感情在旁人看来是无坚不摧的。一起洗澡,一起共用我的洗发水、口红、眉笔等等。倒不是因为我大方,而是黑格尔很少买,黄凉也不买给她。对此黑格尔并不生气,因为她知道黄凉把所有的钱都拿去做乐队了,那是他们俩共同的事业,为此黄凉一度缴不起房租。
我靠着帮导师做事和给公众号写文章来获取经济来源,不多而且不稳定。所以一旦有些生活用品用完,同时我也无钱购买,我就会跟黑格尔坦白。黑格尔很生气,问我为什么不努力赚钱,而是像个废物一样在家里打游戏,纵使我打上了王者又能怎么样。我被她磅礴的气势所征服了,只有点头的份。但生活还是要继续,这时候便需要黑格尔出马,拿袁思思的东西来用。
我们不敢拿方恬心的东西来用。前面就已经说过,起初她跟我们的关系都很糟糕,导火索之二就是黑格尔某天晚上要去酒吧有偿演出——意思是自己出钱上台演出。这是黄凉在电话里告知她的突**况,但那天的实际情况是黑格尔把所有的**都洗了,她本打算穿着睡裤,和我在客厅里看一部电影。
接到电话后黑格尔站了起来,眉宇间多了一丝忧虑。晚上要穿着皮裤演出,真空上阵的话未免有一些不雅。于是她和我走上天台,连吴双半裸上身的肌肉线条都没有欣赏,来到晾衣服的区域,扯下一条黑色**后飞速离开。
对于这样的行为,我敢怒而不言。原因很简单,黑格尔并没有拿我的穿。关于贴身衣物的清洗,方恬心早在住进来的第一天就跟我们约法三章。整栋尚熙大厦里共有三个洗衣机,一个专门洗女生的贴身衣物,一个专门洗女生的衣物,另外一个属于吴双和黄凉,且必须一个一个单独洗。同时连晾挂区域都有明确的分布图,犹如20世纪初列强瓜分中国之感。
所以我很清楚知道黑格尔是拿了方恬心的贴身衣物。在这之前,我们只是无伤大雅地偷用方恬心放在洗衣机旁的洗衣液,或者浴室里的沐浴露。我本不是这样的人,无奈耳濡目染,生活所迫。
目送黑格尔背着吉他离开以后,我把自己所有的贴身衣物拿出来再洗了一遍。因为黑格尔的动作实在是太过于娴熟。
狂暴的欢愉必将有狂暴的结局。当黑格尔唱了一晚上FleetwoodMac之后回到家,敏锐的方恬心早就发现自己少了一条心爱的贴身衣物,并从我们的嘴里审问出了嫌疑犯。一场轰轰烈烈的撕逼大战于午夜十二点拉开大幕,却没有影响到任何人的睡眠。尚熙大厦的周围,遍布了红料理、辉哥火锅以及吃小龙虾的去处,他们的嘈杂声早就盖过了两个女人的争吵。
黄凉在大学里也做过类似的事情,所以他徒生“夫唱妇随”之感。但他丝毫不敢介入此事,一是黑格尔确实不占理,二是该行为过于无耻。最后,他们两人被冠以“无耻之徒”的名号,黑格尔向方恬心道歉并去CK买了条一模一样的还给她。
从那以后方恬心便在尚熙大厦里确立了威望,我们都对她避而远之。她像一粒不起眼的种子落在核污染过的土壤里,却能奇迹般地生根发芽。
相比之下,袁思思就显得好说话多了。她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北方人,在一家小型创业公司做老板助理。我们多少都还算是大学生,而她毕业于蓝翔,所学就是传说中的美容美发。虽然最后没有从事这一行,但袁思思经常义务地给黑格尔在演出前做造型,为此我可以肯定她学得不错。袁思思很愿意跟我们交流,大概觉得我们都是文化人。有一次她在吃巧克力时突然说道:“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我们永远不知道下一块是什么味道。”
我停住打算拿下一块巧克力的手,倒不是被突然冒出来的电影台词所震慑到,而是实在不好意思一个人吃了快一盒巧克力。这时方恬心打开门走进来,她极为自然地拿起下一块也是最后一块巧克力,咀嚼完毕后对我说道:
“伊汋,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我想我是不会知道下一块巧克力是什么味道了。
3。
方恬心告诉我,她主演的原创音乐剧需要一个填词人。
我赶紧把手机音乐关掉,站起来,拉上窗帘。
也许是因为外面阳光太刺眼,也许是因为我试图掩饰内心的激动。方恬心知道我平时会写些东西,尽管都是鸡零狗碎的片段。
但这足以说明我的怀才不遇,只能暂时去做那些事情。而方恬心识货,正所谓千里马常有,伯乐不——“没钱的。”
“没关系啊。”
“这是剧本,那些歌词是原来编剧填的,我不是很满意。”
我接过方恬心递给我的剧本,一沓雪白的A4纸,轻轻翻了翻,由废纸打印而成,足以说明这是一个多么开源节流的剧组。那份神圣感,不亚于入党宣誓时手捧红宝书,或是在民政局的讲台上拿着盖有印戳的小红本拍照。剧本的封面上印有四个大字:停水男女。
“那原来的编剧呢?”
“他身体不太好,没法改了。你先读一下剧本,然后我们再聊。对了,注意保密,不要给别人看啊。”
“那肯定。”
方恬心布置完任务,旋即走出我的房间。
时至今日,每当我回想起那段记忆时,脸上仍然会挂着笑。
对于我这个很少尝试新鲜事物的人来说,第一次总是那么弥足珍贵。我跑去卫生间,里里外外地洗了一遍手,回到房间后飞快关上门,如同怀抱着婴儿,花了一个小时仔仔细细安安静静地读完了剧本。
这他妈写的不就是我们几个人么。
我大概猜到了这个剧本的编剧是谁,也明白她在封面上抹去名字的用意。剧本写的确实不太好,准确来讲是牛头不对马嘴。如果想要呈现在舞台上的话,基本需要推倒重来。不过这些心思我得憋着,决不能说出口。
然而我还是没憋住,找到黑格尔,一吐胸中块垒。黑格尔把剧本藏在她的黑夹克里,如同藏着一块定时炸弹,露出地下党员与同志告别时的刚毅神情,表示绝不会泄密。
然而她一转身就告诉了黄凉。至于黄凉,他捧着剧本来到天台,站在正进行自重卧推的吴双面前,把剧本里的歌词唱段念道:他是打桩机呀永不停歇
他四肢发达呀头脑简单
他高高大大呀是个米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