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意外娶亲路(第1页)
第七章意外娶亲路
彭大将军大婚的日子终于到了。
昨夜下了一夜的雪,彭妈妈和彭老爹担了一夜的心。
天还没亮,彭老爹出门去隔壁家照料司机,烧水发车。彭妈妈起身下坑,推开门,一股寒气扑面袭来。她不觉吸了一口冷气,宿了一下身子。她抬头看一眼低矮的浓云密布的天空,伸出手摸索着拉亮了屋檐下的电灯。耀眼的白炽灯光照亮了农家小院,小院里白茫茫一片。厚厚的积雪反射着强烈的灯光,刺疼了彭妈妈的眼。她眯缝了一下眼,嘴里嘀咕了句什么,径直走到新房门口,敲敲门,朝里面喊道:“时候不早了,快起!”里面应了一声,随之亮起了灯光,她才踏着没脚深的积雪,走过去从西屋墙角拿起扫帚,一下一下的清扫院子里的雪。
雪还没扫完,彭大鹏和齐治平一前一后走出新房。齐治平向彭妈妈打声招呼,上前就要从她手中去接扫帚。彭妈妈说:“这不是你干的,你忙你的去,不要瞎操心。”齐治平见彭妈妈态度坚决,便悻悻的转身和彭大鹏进了新房。
齐治平是彭大鹏请来娶亲的。当地习俗,担当这个角色的,不论男女,都应该是已婚,且生有子女,最好生有男孩。这个角色头天晚上要陪新郎过夜,名曰“压床”,实际用意则是给新郎进行**的启蒙教育,不至使新婚之夜的新婚夫妇闹出笑话,贻笑大方。现在想来有点可笑,可在那过去的岁月里,新婚的男女不过十五六岁,没有书读没有报看更没有电视和网络,不谙男女之事而闹出笑话的新人不乏其人。现在“压床”的功能早已退去,但这习俗则成为这一带的婚姻文化保留至今。
齐治平未婚,更不用说生有儿女,因此他并不具备压床的条件。母亲明里暗里也曾阻挠过,但最终执拗不过倔犟的儿子,才勉强让他担当此大任。
两人穿戴整齐,洗漱停当,彭妈妈便领着娶亲奶奶楚大嫂前脚跟着后脚走了进来。彭妈妈撂下手里的包袱,收拾床铺。楚大嫂是位年轻的媳妇,并没有到叫奶奶的那个年龄,不过充当婚姻礼仪上的一个角色,约定俗成,世世代代都这样称呼罢了。与娶亲奶奶搭档的齐治平就没有那么幸运,非但没有被冠上“娶亲爷爷”的头衔,而且直呼“娶亲的”,听上去多少有点轻蔑的味道,不知这习俗怎么会如此不公道。
彭妈妈收拾完床铺,打开包袱,当着“娶亲的”和娶亲奶奶的面,将娶亲礼品一一清点明白,唠唠叨叨地叮咛了一遍又一遍,之后开始拾掇新郎官。她把儿子的衣服抚平,扣上风纪扣,彭大鹏就有点不自在起来。他长这么大,从来就没有穿过这么规整的衣服,他边扭脖子,便把两个指头插进领口使劲拉了拉,企图摆脱风纪扣的束缚。这是一套深蓝色毛料中山装,穿在他瘦削的身上,显得有点肥。配上他那清瘦的长脸和眼镜后面那双透着睿智光芒的单皮儿眼睛,怎么看都不像个将要取媳妇的人。
“大妈,啰嗦完没,天不早了,路途可远着呢!”齐治平笑着对彭妈妈说。
“是呀大妈,这冰天雪地的,路又这么远!”楚大嫂也随和了一句。
彭妈妈望着齐治平,不自然地笑笑:“按说你们也老大不小的,该当事当道的了。可你和大鹏都是头一次料理这事,不到的地方怕是有的。大妈能想到的,还是啰嗦几句,你们不要嫌我多嘴。”说着,她拉过楚大嫂,悄声道:“夜里做了个梦,怪吓人的。早上起来这个眼皮不停地跳,”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右眼,那只眼的眼皮上粘着一段细细的草屑,“到这会儿还在跳呢,压都压不住,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不会有啥事吧?”。
“哪有那么多的事,”楚大嫂安慰道,“人说右眼跳财呢,取个大活人进来,那可不是进大财了嘛!”
“你就别哄了我了,是左眼跳财呢,”彭妈妈正色道,“你还是多长几个心眼子,不要由着这两个毛头小伙子的肠子胡来,千万不要出啥岔子。”
“我多操点心就是了,你就放心好了!”楚大嫂说着,拎起包袱,向彭大鹏玩笑道,“那就出发吧,彭大将军!”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出了庄门,司机小王早早地发着车,前窗右边玻璃上贴了一个大红“喜”字,车头上拴了一朵鲜红的大红花,喜气洋洋,在等候他们。彭老爹满脸挂着慈祥的笑,说笑着把他们送上车,吉普车便缓缓地启动了。车轮碾着瑞雪,载着娶亲队伍,渐渐驶出彭家湾。
这里离金谷公司所在地永金市有百十里路,离两者之间的永昌县城近四十公里。从西向东,南边是白雪皑皑的祁连山脉,北边是浩瀚无垠的腾格里沙漠,一山一漠形成一个峡长的蜂腰地带,312国道就横卧在这个蜂腰上。破旧的吉普车缓慢地行驶在被大雪覆盖的国道上,彭大鹏把双手筒在袖管里,看一眼车窗外白雪皑皑的田野和延绵不断的雪山,自然回想起他和李尔娇在雪地里浪漫的情境,不免心头一热,情不自禁地转过头冲楚大嫂笑一笑,便踏踏实实地靠在靠背上,眯起眼睛憧憬着未来的幸福生活。
刚过了县城,坐在副驾驶位的齐治平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移动的红点,点缀在茫茫雪原上,就像一片白纸上绽放的一支鲜艳的花朵,打破了车箱里的沉寂,将齐治平的目光吸引了过去。那是一个身穿红色棉大衣的人,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向前行驶着,给这洁白的世界平空增添了一抹靓丽的风景,给他们的路途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喜庆,真是良辰美景,天造地合。
突然间,一台大卡车与他们的吉普车擦肩而过,车轮扬起的飞雪飘洒在吉普车的车窗上,模糊了他们的视线。齐治平看着疯狂向前冲去的卡车,在心里骂了一句“不要命了!”便模模糊糊地看到,卡车经过那个红衣人时,红衣人便像一支蝴蝶轻轻地飞起来。齐治平睁大了眼,身体向前一倾,脸几乎贴着车窗,他见那支蝴蝶随着飞驰的车箱飘扬在雪雾中。他不禁惊呼道:“不好!”
“嗯!”彭大鹏本能地直起身子,随之向前一扑,两手搭在前座靠背上,两眼直视前方。此时,那只蝴蝶打了一个旋,连同一团飞扬的雪被甩离车箱,摔落在路基一旁的排水沟里。
此时的李家小院里,一派喜庆气象。第一波客人吃过酒席离席而去,小院重新洒扫一新,桌椅重新摆放齐整。未坐席的男男女女,是被选出来去当“娘家人”的,嫁娶之日,这也算作一种待遇。被选出来当娘家人的客人,年轻的欢天喜地,年长的假意推让一番,一般也欣然接受。他们吃过窝窝饭,专等娶亲队伍。招待过娶亲队伍,便可随新娘一道前往婆家作客。娶亲的另一台车是李森锐向公司运输队替彭大鹏借的,算是对女儿女婿婚礼的支持。这是一台苏式卡车,用木条、帆布等物搭好了车蓬,候在小院门口,只等与彭大鹏的吉普会合。
聚亲路上,彭大鹏看到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向小王喊了一声:“前面出事了,快!”小王本能地嗯了一声,加大油门,赶到出事地点。彭大鹏没等车停稳,就拉开车门,跳下车,顾不上关车门,连奔带滑,连滚带爬,滑落到排水沟里,扑到那横卧在此的红衣人身边。他迅速地把红衣人翻转过来,见她满脸是血,周围的雪被染成一片殷红。他急忙用衣袖揩了揩伤者脸上的血,把沾在伤者脸上的头发拨拉到一边去,断定这是个学生打扮的女孩子。她紧闭双眼,一脸痛苦。他把脸贴到女孩的鼻子上,感觉到她微弱的气息,便不加思索地将她抱起来。他抬头看到了路基上的齐治平、楚大嫂和小王。他们仨连拽带拉,把怀抱着一身血迹的女孩的彭大鹏拉上路基,七手八脚地塞进吉普车里。
小王坐上驾驶座,回望一眼彭大鹏,犹豫了一下,问道:“这……?”
“这还用问吗,回头上医院呀!”彭大鹏不好气地说。他低头看着气息奄奄的女孩,轻轻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