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狰狞(第1页)
院门外的青石板被日头晒得发烫,廖云天踏出那道斑驳的木门时,正午的太阳己悬在头顶,金辉刺得人睁不开眼。可这灼人的光,却半点暖不透他胸腔里那道横亘的割裂感,像有把钝刀在骨血里反复碾磨。
他下意识回头,目光掠过小院墙头的瓦当——几片青瓦裂了细纹。他的指腹着烟盒的硬纸壳,掏出来才发现里头只剩最后一根烟。烟卷被压得微弯,他咬在齿间,指节用力,“咔嗒”一声将空烟盒攥成皱巴巴的一团,随手揣回兜里。打火机的火苗窜起时,他垂着眼皮吸了口烟,烟雾从鼻腔漫出,模糊了眉眼。待烟蒂烫到指尖,他才碾灭火星,转身隐进巷口的浓荫里,身影很快被层层叠叠的树影吞了去。
赛场场馆内的喧嚣与院外的寂静判若两个世界。王并半跪在地,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场地里格外刺耳。刚击败风星潼晋级,他身上的道袍早己被汗水浸透,胸口的布料还沾着点点暗红的血渍——那是风星潼拼尽全力反击时留下的痕迹。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沫,指腹蹭到一片黏腻,视线死死锁在对面的白衣人身上。
张灵玉就站在三步之外,银发如瀑垂在肩头,素白道袍纤尘不染,阳光透过场馆的高窗落在他身上,竟像是镀了层淡淡的光晕,活脱脱一尊谪仙。最让王并恨得牙痒的,是对方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轻淡得像风拂过水面,却精准地戳中了他胸腔里翻涌的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疼。
“啊啊啊——”
王并嘶吼着扑了上去,招式全失章法,只剩歇斯底里的蛮力。拳头带起的风刮得脸颊生疼,可他眼里只有张灵玉那张清冷的脸,满脑子都是要把这张脸砸烂的念头。
张灵玉却只是微微侧身,向前踏出一步,动作轻得像一片云。素白的手掌毫无预兆地落在王并脸上,掌心带着微凉的气劲,随即是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向下猛按——“轰!”
沉闷的巨响震得场馆地面微微震颤,王并整个人被掼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硬生生砸出一个浅坑。碎石屑溅到他脸上,疼得他眼角抽搐,方才那股歇斯底里的疯狂褪去,只剩下眼底更深沉、更怨毒的愤恨,像淬了毒的冰碴子。
他躺在坑里,意识却飘回了从前。
少年时的游戏厅外,蝉鸣聒噪得烦人。几个同龄人扒着玻璃门,眼睛瞪得溜圆,望着里头闪烁的游戏机屏幕,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渴望。而他怀里正抱着最新款的游戏机,按键的触感细腻光滑,他漫不经心地按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些人求而不得的东西,于他不过是从太爷随手要来的玩物。
还有一次,和高年级的学生起了冲突。对方人高马大,撸着袖子就要动手,他却半点没怕,凭着太爷教的粗浅功夫,把人打得趴在地上爬不起来。那时太爷爷就站在自己身后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笑着:“乖孙儿,记住了?对垃圾就该往死里打,天塌下来有爷爷给你兜着。”
是啊,从记事起,太爷爷就没让他受过半分委屈。他想要的积木、想要的功法、想要的旁人敬畏的目光,太爷爷都会一一送到他面前。他是王家的传人,是天生的天之骄子,这世上就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
“我从小就和他们不一样……”王并趴在地上,喉咙里挤出含糊的呢喃,声音又哑又涩,“他们不待见我,是因为他们没用——那种拼尽全力也赶不上我的无力感,他们填不平,永远填不平。”
忽然,他面色猛然狰狞脸上的血污混着汗水往下淌,眼神却怨恨得吓人,带着一种近乎魔怔的狰狞:“我有一座雄伟的宝山,我一出生就站在山顶!万事称心是我的特权,这个世界本就是为迎接我才存在的!所以蛇仙该是我的!通天箓也该是我的!可为什么有这么多阻碍?为什么这些人渣都要和我作对?他们都错了!风星潼错了,他该乖乖把蛇仙让给我;张灵玉错了,我又没打算当天师,只想要通天箓,他该成全我!”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陆瑾这老东西也错了,凭什么把通天箓当奖品?太爷爷也错了!就该让我参赛,该首接去跟陆瑾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