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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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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丫头就在卷烟的一块破报纸上歪歪斜斜地写下:“要是这注不准,情愿把对象小多给韩牛圈。”保人把条子袖了。

牛圈便揭宝。

张丫头的眼睛瞪得浑圆,心里扑通扑通像砸砖头。

揭了宝,还是四张丫头觉得眼前金星飞迸,差点闭气。他万万不曾想牛圈会来这一手。于是骂道:“你他娘的存心涮老子,这一局不算!”大家说:“别耍赖呀,有字据呢。”

牛圈极轻蔑地翻了他一眼,说:“小多她娘不是你爹赢来的吗,你爹勾了人家多少赌债?俺还你。”

说着把兜里的钱尽数倾出,推到他手底下,要过保人手里的纸条,头也不回地走了,也不管张丫头两手砸着自己的脑袋在屋里号啕。

小多照旧等在桥头上。牛圈抱起她,两个人从桥坡上滚到桥底下,牛圈把小多搂得喘不过气来,兀自说:“俺把你赢过来啦俺把你赢过来啦……”

小多便说:“俺是狐媚子呢,俺是狐媚子呢。”

牛圈说:“你是狐媚子俺也娶你。”

他觉得一百年前他就对小多说过这话了。

人世间的事,真是说不定。

那天卖鱼回来,太阳只剩下一竿子高了。西天边上,耸立着镶了金边的云彩的城堞。走近自家的箔屋子时,他看见屋顶上飘出了淡淡的坎烟,居然也是镶了金边的。

这淡淡的镶了金边的坎烟,好多年了一直弥漫在韩老曲的记忆里。

他当时却一点也没有感到吃惊,一定是哪个过路的渔人猎户自己生火办坎了。他从不曾锁过门户。

他推开门,隔着雾一样的热气,一个红点在他眼里跳了一下。他揉了揉眼睛,灶前烧火的,竟是那个买红鱼的女人。

女人站起身子,拍打着身上的柴屑,说:“回来了?大哥。”

他定定地站在当屋,女人从屋里拿来一把扫炕的笤帚,为他扫着身上的尘土和芦花。把他推到屋里的炕沿上,炕桌早已摆好,烫着一壶烧酒,下酒菜是一盘卤蟹,一盘炒鸡蛋。盖帘上的饺子等着下锅。

女人说:“你喝两盅解解乏,俺去下饺子。”

他迷迷瞪瞪地呷了两口酒,身上的血燥热起来。他觉得屋里亮堂了许多,窗户是重新糊过的,屋角那堆发霉长毛的衣裳也洗过了,甚至那只几乎几十年没动过的油腻的枕头也拆洗过了。那只枕头沽满了鱼鳞、草屑、蒲毛子,现在却散着好闻的胰子的香味。

饺子煮好了,盛在一只大蒜碗里,蒸腾着热气。羊肉馅,咬一口满嘴流油,他怎么也想不起上一顿饺子是哪年哪月吃过的了,那实在是太遥远的事情了。

吃着饭,他说:“红鱼放生了一百二十对。”

女人说:“俺知道你早替俺还了愿。”

他说:“你知道!”

女人说:“在这里贩鱼的那几个鱼贩子,从那时起就没卖过一条红鱼呢。”吃完饭,他把装着一百二十根荆条棍的笸箩倒出来给女人看,女人唏嘘着说:“俺知道你是个实在人。”

女人收拾完了碗碟,两个人便默默地对坐着。

他身上像有苇毛子扎着,坐下又立起、立起又坐下,汗顺着脊梁沟汩汩地流。两只巴掌不停地搓着,硬硬的茧子似乎摩擦出了火星。他觉得好像整个箔屋子都盛满了他和她心跳的声音。

蚊子起群了。成群的蚊子发出了牝牛犊子一样的叫声,叫声蛮勇地冲撞着窗户。他对女人说:

“睡时得放下帐子,蚊子邪乎。”

说完便起身,在外间找了条麻袋,走出屋外,竖那架老朽的梯子。

女人一把拉住他:“你要干什么!”

他笑笑:“房上睡,凉快。”

女人说:“你喂蚊子啊?”

女人抱住他的腰,连推带搡把他推到屋里,回手闩上了门。他真不知道是女人有力气,还是他自己完全没有了力气。

他被搡倒在炕上,女人放下了蚊帐,自己钻进来,又把蚊帐压好,开始脱衣裳。

待他睁开眼睛,眼前是一个亮得晃眼的肉身子。浑圆的奶子,结实的双腿,藕节一样白的胳膊。全身柔美的曲线都在跃动,这个肉身子一团炭火般地偎向他,把他淹没了,把他包围了,他紧紧地抱住了这个打摆子一样颤抖的身子,把她贴合在自己的身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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