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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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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三个月,他替女人放生了一百二十对红鱼。

一百二十对红鱼就放生在盖帘洼那块三亩大小的汪子里。收了箔,韩老曲总是割些嫩嫩的三棱子草,用刀细细剁了,撒在汪子里喂那些放生的红鱼。那些鱼让他喂熟了,一把草撒在水面上,立即便聚拢了一片一片红色的落霞。

韩老曲每放生一对红鱼,便投一节荆条棍在小笸箩里。他觉得活得有了目的,有了奔头,他觉得那愿是替他自家还的,做得认真而专注。

油灯底下,他喜欢把那些长短不齐的荆条棍一对一对地摆在炕上,摆了一溜又一溜,那些荆条棍在他眼里变成了摇头摆尾的红鱼。

这时他便咪起眼睛,哑吧着嘴,仿佛喝下了二两烧酒。

他完全没有料到会有另一种结局。

人世间的事,真是说不定啊。

你真是狐媚子俺也敢娶你。牛圈把这话亲口跟小多说过。

小多听了就扳住牛圈的脖子往牛圈怀里撞!

“俺就是狐媚子俺就是狐媚子俺就是狐媚子……”

小多打麦黄草和割苇子的时候才到洼里来。

小多干活很泼辣。打麦黄草,女孩子们使镰,她偏跟半大小子一样使五尺长柄的草刈。刈把一手粗,是不剥皮的柳杆子,棒小伙子抡一天刈都要起两手血泡。可在她手里就像抡风车一样,舒展自如。冬天打苇子,她跟男人一样拉“凌爬”。(“凌爬”是冰上作业唯一的运输工具,类似东北的爬犁。“一凌爬苇子有两三千斤重,拉起在冰上飞也似的跑,冰在身后、在脚下发出瘆人的爆裂声,那尖锐的声音辐射得很远。“凌爬”一旦拉起来,拉“凌爬”的人就不能停下,一停下,“凌爬”就会借惯性冲过来把你碾成肉饼。一口气跑到码头上,累得吐口唾沫都带着血腥气。

中午歇晌时,小多去找牛圈。

两个人躺在苇帐里,细声细气地说话。

牛圈还带她去掏蟹子。水汪子边上有许多洞眼,密密麻麻的。牛圈知道哪是水蛐蜒的洞,哪是黄鳝的洞,哪是大毛爪螃蟹的洞。找准一个,捋起胳膊,猛地一下插下去,出来时指头上就捏了只张牙舞爪的毛爪子螃蟹。

掏了螃蟹,俩人找个背风的地方,捡些干苇子点起火来,螃蟹在火里发出咝咝的声音,鲜嫩的香味飘得很远。吃完了螃蟹两个人嘴唇涂得炭一般黑。牛圈就叫!狐媚子狐媚子狐媚子!

黑嘴的狐媚子小多抱住牛圈便打,一边打一边说!“俺是狐媚子吗?”

牛圈说:“你是狐媚子,俺也敢娶你做媳妇。”

小多说!“美的你,俺爹把俺许人家了。”

牛圈说!“瞎掰。”

小多说!“真的。就是何八破他外孙子,扣村的,叫张丫头。”

牛圈说!“你不是编排了哄俺?”

小多说!“咋哄你?俺爹在赌局上输惨了,张丫头他爸勾了一笔赌债……爹就应

允了,张家那头下了定礼。”

洼下庄子闭塞,人的精神生活贫困,村民们不论五行八作,嗜赌成性。输光了钱的,押上老婆闺女是很平常的事。

牛圈颓然地仰面躺倒在地上,头枕着双手,看天。

天上那朵穿黑裙子的云彩自顾匆匆忙忙地赶路。

小多说:“你真想娶俺?”

牛圈吐出了衔在嘴里的一截草茎,说:“真想有吗用?”

小多说:“你把俺赢过来。”

牛圈说:“咋把你赢过来?”

小多说:“你去赌场呀,张家那小子也是个赌棍,逢五排十的集日他们就到王徐庄镇上赌。局家子在李家剃头铺后院。你去跟他们赌!”

牛圈说:“哼!”

小多说:“哼吗?俺那亲娘,就是俺爹赌钱赢过来的。”

小多说本钱俺给你,俺去年打麦黄草攒下一百五十块钱,你卖鱼时再赚下点,别全交给你爹,心眼要活泛些。”

“哼!,’

小多说:“张家那小子手运不济,输得红眼了,正是得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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