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第2页)
福珍被他盯得不自然了,说:“天晚了,炳柱,回吧,小苇在家等你呢。”
“嫂子,你真赶我走?”
“不是赶你,你不怕外人闲话?”
“闲话算他娘个脚,你不知道,现在外边就有你的闲话呢,说你跟大船怎么怎么,我就不信。”
福珍像被人打了一闷棍,只觉得眼前金花飞迸,几乎要栽倒下去。聂炳柱不失时机地上前扶住,把她拉向自己的怀里。
福珍清醒了,忙推开聂炳柱,正色道:“炳柱,你回吧,我要歇哩。”
“嫂子,我是好心透个话给你。依我看,你还是别跟大船养虾了,到咱皮鞋厂干吧,又干净,又不担风险,省得给那些长舌短舌的老婆们垫牙。”炳柱诚恳地说。
“不,我自己的事,你别管了,你走吧。”
“嫂子,你——”
“你走吧!”福珍几乎是在哀求了。她那像推上砧板的羔羊一样的神态,更煽动了聂炳柱火一样烧起来的疯狂的欲念。“嫂子,你晚上睡觉,被窝不空得慌?”说着,伸出手,扳住了福珍浑圆的肩头,“嫂子,我想你想出病来了,你不可怜我?”
福珍惊恐地向门边退了一步,不巧,踩住了电灯拉线。“咔吧”一声,灯线断了,
灯灭了,屋子立刻变成了无底的黑洞“。灯突然熄灭的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了一下”黑暗,给聂炳柱陡增了蛮勇的兽力“他紧紧搂住了福珍,奋力把她压倒在炕上”。福珍的手摸索到了刚才裁衣裳的剪刀,但立即被聂炳柱鹰爪一样的大手夺下,扔了出去。不知是砸在马蹄钟还是油瓶子上,发出了“哗啦”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远处,谁家的狗狺狺吠了两声,似凄厉的哀哭。
瘦筋筋的月牙儿,禁不住风吹,也钻进了浓浓的云层里。
第十一章
就在这个时候,聂大船骑着自行车,歪歪斜斜,趔趔趄趄地走在海边的螺砂道上。
他醉了,醉得那么深。
下午,他在徐家窝棚虾场,处理了一场因池水缺氧造成的对虾“浮头”事故,整整忙到天黑。主人为三十亩精养对虾获救欣喜若狂,摆下“全海宴”,席间殷殷劝酒。从部队上回来之后,他还没有领受到如此的盛情,感慨系之,不免多喝了几杯,竟渐渐面赤耳热。
骑上了螺砂道,凉丝丝的海风一吹,他觉得头沉得抬不起来了,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搅拌着,喉咙憋得难受,那股气体却从鼻孔里喷涌而出,酸溜溜的,呛得直流眼泪。喝了多少?他努力算了半晌,也没算出来。老爷俩小哥俩轮流把盏,海家子喝酒的规矩,不见碗底不够气派!第一杯“门前清”,第二杯“合家喜”,第三杯“满堂红”……我喝的啥酒一第一杯为了那块墓碑,第二杯为我有一天不再灰溜溜地活着,第三杯为了你兄弟爷们看得起我……他记得说了好多话,从来也没有说过这么多,从来也没有这样慷慨激昂过。现在想一想,竟一句也不曾记得。酒这个怪物。眼前的景物迷离起来。大概涨夜潮了,海在旋转,漩涡黑洞一般压下来,而那个黑魆魆的疯女人的影子,却怪声怪气地笑,走近了才知道压根就不是什么疯女人,而是那棵早已活得不耐烦的老榆树,它形单影只地在这海岸上立了几百年了。八国联军登陆那会挂过大钟,现在半边身子已经枯死,风吹在空洞洞的枝干上,发出尖利的呼哨声。可是另外那一半却还活着,生命有时候会表现出难以使人置信的顽强。
月牙像个游魂,从云缝里钻进去又钻出来。真该唱支歌,好久没有唱一句歌子,那嗓音一定又丑又难听,唱《十五的月亮》!可惜这游魂似的月牙太煞风景。也许福珍会把这支歌唱得很美。有一天她会唱,唱给我一个人听。
前边是谁的影子!白衣白裤,像一尊玉石雕像。那一定是福珍,她在迎接我,等待我。她一定等了很久,在这海岸上站成了一棵树。可是,她为什么背转了身子,走向那汹涌的波涛!前面是防潮闸,那个影子若跌下去,忠实的潮水会一直把她带进大海!
他一惊,车子翻倒了。
那个影子也一惊,定定地站住。
他爬起来,扑向那影子,终于在离闸坎一尺之遥把那个白色的影子抱住了,并且同那影子一起摔倒在地上,从高高的闸坡上滚下来。翻倒的自行车轮子,还在转动,转动着那片惨淡的月光。
他们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他的眼睛放着兴奋的光,喃喃地诉说:“福珍,我,知,道,知道,你,在这里,等我,你会,等我……”
她紧紧抱住他,头深深埋进他的怀里,牙咬住了他结实的胸肌。他觉得,胸脯子上有一股温热的**汩汩地流,像一条虫儿在爬,痒痒的。
他们就这样抱成了一块礁石。
对于他们,一切都已不复存在。
他们不曾理会,那弯游魂似的月牙早已隐在天边,化做一只弯弯的鱼钩,钓起东天那轮湿漉漉的朝暾。
他们也不曾理会,有两个女人走过小桥,她们先是惊诧不已地对望了一眼,然后又争先恐后地向河心吐了两口唾沫。
两个女人渐渐远去的嬉笑声,蓦地把他和她从梦幻世界唤回。两颗心从空中降落到地面之后,才看出那两个背影是支书聂炳祥的婆娘翠梅和“铁算子”聂炳旺的媳妇二珠。
他和她对望了一眼,相互扶将着,站了起来。
第十二章
流言如蛰伏了一个冬天的蛇,急不可待地爬到了阳光下。
“哎,听说了吗?炳坤家的,和大船……”
咋?”
“两个人在闸窝子里混了一夜。今早晨炳祥和炳旺家的从那过路,那两个尤物还紧紧抱作一团呢。”
“这下把聂家祖宗的脸丢尽了,那可是他婶娘呢!”
“人家早改了辈分啦,叫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