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6章(第4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回!”大船向福珍伸出手臂。福珍等着这双有力的手臂把自己拉向他的怀抱,贴紧他那结结实实的胸膛,可是,大船只接了她手里的水桶,在舱里放稳,就抄起了橹把。

第九章

成功的**,使聂大船更加信心百倍。

五十亩水面,大船搞了一半高密度精养池,一半一般放养池,按现在的长势来看,到十月份出池子,能长到出口标准长度的虾,不会少于百分之七十。顺手拣块瓦片,在池子里打一串水漂儿,那平静得镜面一样的池水,立即会变得开锅一样沸腾,透明的大对虾满池子欢蹦乱跳,哔哔剥剥蹿起二尺多高。福珍搞过生物学测定,精养池亩产量可达到八百斤,一般放养池也不会少于五百斤。姬老师来过,高兴地摇着大船的肩膀说:“好哇,你们要超过日本大分县的产量了,很了不起呢!”

养成期的管理是最紧张较劲儿的。对虾蜕皮期间,饵料消耗量大,而且抗病能力弱,管理不能有丝毫懈怠。大船忙得一佛出世,二佛捏槃,他完全沉浸在创造的欢愉中,这欢愉也使他自己的心境得到了净化和超然。这些日子,几乎一日三餐,他都在虾池边上吃,不瞅着他的虾,那饭嚼在嘴里总是没滋没味的。

今天福珍送来的午饭,是葱油烙饼,卤青蟹。这是大船最爱吃的。

一见卤青蟹,大船乐了:“嘿,你真是俺肚里的蛔虫。”

福珍脸一红贫气!”

大船问:“哪来的?”

福珍低下头,说!“你管那么多干啥,吃呗!”她没有告诉大船,这是炳坤在世时腌下的。

卤青蟹腌得够成色。青铜色的壳,白亮亮的肚皮,果然栩栩如生(这是用满子满黄的活螃蟹,投进加佐料的卤水里,腌制而成的。上品是在糟鲐鱼的坛子里腌的青蟹,鲐鱼本就是鱼中珍品,味极纯正。那“糟”卤,用料也更考究,用小米、黄酒、茴香籽加大酱熬,这样的卤汁腌出来的鲐鱼,不但有一股奇香,骨也是酥的。青蟹与鲐鱼同坛腌制,出卤就带了那种特殊的香味。吃时并不需煮熟,就这么生吞活剥,很有茹毛饮血的英雄气概。

大船抓起一只,咔嚓一声揭去盖子,里边的蟹黄,已凝成琥珀色的块状。大船夹了一只蟹钳,扒拉着,吃得呼噜呼噜作响。一边吃,一边啧嘴:“好香,好香,真正的鲐鱼卤蟹!”

福珍爱怜地瞧着他狼吞虎咽。他的嘴角上因上火烧起了一串燎泡,结了痂,一张嘴,燎泡扯破了,血珠子沁了出来。福珍心疼得直哑舌。

大船撅了一块白生生的腿肉递给她,福珍忙不迭地摇手,她可不敢吃生螃蟹。

大船笑道!“没福气。在前线啃压缩干粮,嗓子干得冒烟,怎么也咽不下去,俺就闭上眼,想象这压缩干粮就是卤青蟹,嘴里嚼着,心里念叨!满子满黄呀,馋虫一下给逗出来了,满嘴流口水。”

福珍笑得直捶腰。

大船认真地说真的,那个时候,有卤青蟹,连媳妇都不敢想。”

福珍嗔道真不该给你吃!”

大船瞥了一眼面红耳赤的福珍,忙改口说现时就不一样了,一吃这卤蟹,就想,没得媳妇,想吃卤蟹也吃不上呢,活得多窝憋。”

福珍轻轻捶了他一拳该打嘴!爱吃,一年给你腌一坛子,让你吃个够。”觉得自己说露了,她的脸一下子烧得更厉害了,忙打圆场说!

“人哪”就是苦虫。那年俺爹他们船在烟台打鲐鲅鱼,救了条山东的船。人家上岸请他们吃馆子,叫了满桌子大菜,还拿菜谱子让俺爹点一个合口味的。俺爹喊一声:给咱来个白龙探海!’这下把人们唬住了,连红案的大师傅也扎着围裙出来了,问啥叫白龙探海’,俺爹说:连这也不知道,大葱抿虾酱呗。’人家大师傅说,咱这是大酒家,哪有臭虾酱?闹了半天就是大葱抿虾酱呀,还白龙探海哩。俺爹说,你没有白龙探海?谅你也没有。那就来个罗锅钻席筒儿’。人家又问,啥叫罗锅钻席筒儿’,俺爹说:虾米拌小葱呗!弓腰虾米卷进葱管里,不就是罗锅钻席筒儿’吗?”大船笑得差点喷了饭。同福珍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觉得心里很充实,一个人干活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福珍,忍不住咀嚼他们在一起的每一个值得回忆的细节,忍不住产生一些让他自己脸热心跳得不能说出来的想象。

俩人正说着话,福珍娘家十七岁的弟弟拴拴开着小拖拉机来了。拴拴把车停在路边上,并不熄火,喊:“姐,娘病得厉害,爹让你回哩。”

“咋?”她吃了一惊。

“快回吧,回去就知道了。”

大船见福珍慌慌的神色,说:“别急,”又问拴拴,“拴拴,你娘到底怎么啦?”

拴拴支支吾吾地说:“俺也不知道,俺拉沙子回来,爹就立马喊俺接俺姐。”福珍越发不往好处想了,昏昏沉沉坐上拖车挎斗。大船说:“俺和你一块去吧!”福珍说:“别,徐家窝棚虾场不是捎信来,让你去看看他们那虾,八成是黑腮病呢。”

大船说:“那你带上点钱。”

拴拴说:“不用了。”匆匆忙忙开车走了。

小拖车上了公路,却拐向正北。

福珍惊诧地喊着:“拴拴,你往哪开?”

“岐口。娘在岐口表姨家呢。”

“怎在表姨家?娘到底是啥病?”

“你别问了,爹在那等你哩。”拄拴加了油门,小拖车声嘶力竭地吼起来,烟筒冒出一团一团浓浓的黑烟。

岐口是大乡镇,那里有她一个表姨家,可走动并不是很密切的。只有过年过节,表姨才打发表弟,爹才打发拴拴,作一次礼节性的“互访”,她还从没登过表姨家的门娘一定是住进那镇上的地段医院去了,她于是这么想。

到了岐口镇村口,爹爹老风杆和表姨夫,早在公路边果子铺的屋檐下迎候了。车一停下,他们忙走过来。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