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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1954年最后一天―12月31日的太阳刚刚沉落西山,上海市大街小巷就嚼僻啪啪的放起爆竹,大人和孩子都滋**着快乐的笑局。是啊,中华人民共和国才成立五年,被西方洋大人称之为东方冒险家的乐园―上海,完全变成了人民当家作主的城市,怎能不令人高兴呢
然而上海市的父母官―潘汉年副市长和妻子董慧却没有了往日过阳历年的欢欣。随着揭发、批判饶漱石反革命罪行的深入,他们本能地感到了中央是有来头的。尤其当他想到毛泽东同志在揭露“高饶反党联盟”之前说的这段话:“北京城里有两个司令部,颐年堂门可罗雀,东交民巷八号(指高岗的住处)车水.马龙。”他和夫人董慧不得不本能地自间:“以高岗、饶漱石为头子的司令部里,谁又是他们的干将呢?"潘汉年和董慧实在是太天真了,虽然他们从某些人的面孔上以及揭批“高饶反党联盟”的口气中感到了什么,但他们还是以坦**之心送走了1954年。
是日傍晚,潘汉年处理完市委的工作,遂又匆匆赶回武康路的住处。他一汽车,就听见小洋楼里传出了他极为熟悉的欢笑声。他知道董慧已经像往年那样为警卫员、贺驶员、炊事员、公务员、保姆及锅炉工、花匠等工作人员做好了辞岁夜饭,并把他们请到了客厅,只要他一进门,董慧就会高兴地说:“开宴了!”
潘汉年和董慧又像往年吃辞岁夜饭那样,把年长的工作人员请到上席坐,他们夫妇一改平常用餐的样子,亲自动手上菜、斟酒,感谢工作人员们一年来的辛苦。自然,工作人员们也要端起酒杯,真心地感谢潘汉年和董慧为上海人民做出的贡献。那位年长的花匠师傅可能是多喝了几杯,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一改平常鲜于言谈的脾气,激动地大声说:
“潘市长,董夫人,今夭我能说几句话吗?”
“说,有什么都可以说。”潘汉年和董慧争着答道。
“我给资本家当了二十多年花匠,没有一个把我当人看。潘市长,您当了这么大的官,还请我们这样的人坐匕席,这都是共产党、毛主席领导得好啊……”
“你说得对啊!”潘汉年也有些激动了,“可我还没完成党和毛主席交给的任务。”
“不!完成了,完成了!”花匠老人摆了摆手,接着又指着窗外说道,“听听爆竹声吧,它就是上海老百姓对党,对毛主席,还有对您潘市长的感谢!”
“对!对……”其他入席的工作人员七嘴八舌高兴地说道。
“潘市长,”老花匠越说越激动,他满含着滚动欲出的泪水,“来年的这个时候,我要买一串千字头的爆竹,把它高高地挂在潘市长的楼前那棵树上,让我们也用爆竹的响声,感谢潘市长和夫人瞧得起我们这些卖苦力的!”……
这位老花匠的话是真诚的,因为他真实地说明了潘汉年和董慧虽官居高位,但依然像过去那样尊重普通群众的人格。
辞岁的夜宴刚刚结束,潘汉年就收到了杨帆同志的妻子打来的电话,告之杨帆于今晚和全家吃团圆饭的时候,突然被华东局公安部请去开会。两小时以后,警卫处长又出现在杨家,告知“杨帆局长要到北京去开会,来不及赶回来,他要我来带点衣服。”杨帆的妻子李琼同志本能地感到了丈夫出了事,她当即把四季要穿的衣服找齐,足足装了一箱,待她送走这位警卫处长以后,遂又焦急万分地给潘汉年拨通了电话:
“潘副市长,我是李琼,你知道杨帆去北京开会的事吗?”
潘汉年听后先是一怔,当他再一回味李琼在电话中间话的口气,下意识地感到不愿发生的事终于发生了。也就是在这一刹之间,他想到了自己是上海市委分管政法的负责人,杨帆突然赴京开会这样的大事他竟然不知道,顿时感到问题严重了!他转念又一想,今晚是除夕之夜,不能给带着六个孩子的母亲―李琼同志增加精神压力,故以劝慰的口吻说:
“杨局长去北京开会,可能是公安部直接下达的通知,没有通过市委。不过,我相信他会很快回来的。”
对方一一李琼同志缓缓地挂上电话之后,潘汉年才发觉自己说的话:“我相信他会很快回来的。”无意之中给李琼同志的精神增加了压力。为此,他自责地叹了一气。
“杨帆同志出了什么事?”一直伫立在旁边的董慧有些紧张地问。
“他……”潘汉年犹豫了片刻,终于说出了心里的话,“他可能被捕了!”
潘汉年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
是日,北京公安部发来密电,要杨帆“到北京把问题弄清楚。”对此,杨帆这位老公安战士知道不必再说些什么了,遂往二楼中间屋里为他临时准备的床铺上一躺,不久就靳然入睡了。1月2日下午1时,杨帆在马副局长的陪同下登上开往北京的十四次特别快车,一去就是整整的二十五年!
杨帆突然被捕,对潘汉年的打击是很大的。尤其当他听说杨帆是作为饶漱石的私党而被捕的消息以后,他除去震惊而外,也百思不得一解。这些天来,他严肃地回忆了杨帆和饶漱石的历史渊源,也想了建国后这几年以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他无论如何也得不出杨帆是饶漱石分子的结论来。当他再想到“高饶反党联盟”被揭露出来以后,一夜之间,他和杨帆成了运动的重点,他又很自然地推论出这样的结论:
“杨帆无端地被捕了,我这个运动重点离被捕也就不远了。”
对此,董慧的心中虽疑虑叠起,但她却没有潘汉年那样悲观。她依据自己对历次运动的看法和经验,认为杨帆被捕又是一大冤案,也一定会像在淮南根据地遭受审查那样,很快得到平反昭雪。另外,她自信对潘汉年是了解的,汉年是一位无愧于人民的优秀党员,他怎么可能步杨帆的后尘被捕呢?她坦然地劝说潘汉年打消一切不必要的顾虑,努力做好上海市的工作。如果中央找到潘汉年,他应当再像过去在淮南根据地那样,竭尽全力为杨帆洗清不白之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