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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恩来、张学良、杨虎城、宋子文、宋美龄等人的共同努力下,“西安事变”终于和平解决。
张学良将军为了向天下人表白自己发动“西安事变”的初衷,决计以负荆请罪的决心陪送蒋介石飞返南京。而蒋介石行前也向自己的顾问端纳、郎舅宋子文等人许诺:一定放张学良回西安主军,并参加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和平谈判。
然而,政治家的许诺有几个能兑现呢?!一旦其许诺完成了特定的政治使命,随即就失去了它应有的道德约束力。蒋介石历来就是按这一公式行事的。他为了造成东北军军中无主必然分化瓦解―并进而达到破坏西北大联合的政治局面,他不顾端纳、宋子文等人的‘强烈反对,毅然以“管束”为名,把张学良将军软禁在自己的故乡-一一溪口中国旅行社。
由于张学良将军飞返西安无期,东北军中的少壮派和主和派发生了尖锐的对立,几乎到达了自相喋血的地步。时在西安的周恩来十分着急,他非常清楚,若想平息东北军即将爆发的自相残杀,唯有请求蒋介石兑现诺言,尽快放回张学良将军。谁能代表中共一方在南京奔走,要求蒋介石释放张学良将军呢?唯潘汉年可担当此任。他于1937年1月28日亲笔草拟这则致潘汉年电:
汉年同志:
即转蒋先生:
(甲)我们在西安已尽最大努力,杨虎城已决心服从蒋先生,帷东北军多数干部痛于张汉卿不能回陕见面一次,决不肯先撤兵,恩来及何柱国、王以哲等向之说服亦无效。
(乙)除我们继续努力向他们说服外,务请蒋先生抚念此流亡之师,以手书告东北军将领,保证撤兵后,即给张恢复公权,发表名义,许张出席三中全会,并许张来陕训话一次,以安东北军之心。
(丙)请蒋先生许张汉卿写亲笔信给杨、于、孙、何、王及东北军将领,坚其撤兵之决心。
(丁)请蒋先生许可西安及东北军派代表见张一面,然后才散兵。
(戊)时机紧迫,请蒋先生速允办,否则忍令此杭日之师互耗国力,必昨蒋先生之所愿。
(已)蒋先生有抚慰东北军其他办法,我们无不赞同。
周巴来
俭亥
潘汉年阅此电文,一股寒气打心头生起。他作为一位统观全局的政治家,知道蒋介石如此而为的目的,那就是实现他近十年未有达到的目标―消灭最有实力的东北军集团。随着东北军的分崩离析,杨虎城将军的十七路军也必然被改组。结果,好不容易结成的红军、东北军、西北军三位一体的大好局面就不复存在了。接下来,蒋介石又有可能对偏促陕北的红军进行军事“围剿”了。怎么办?他又想起了老对手―新朋友张冲。
张冲应蒋介石之命到达西安不久,即被扣押。随着“西安事变”的和平解决,蒋介石飞返南京之后,已近失去自由的张学良将军下令释放被关押的文臣武将。张冲方得以回到南京和家人团聚,并一块送走了多事之秋的1936年。他很快平静下来,观察“西安事变”的善后处置。他感佩张学良将军的胆识,以自己的身家性命为赌注换取和平,一致抗日;同时,他又担心蒋介石用军事手段报复东北军、西北军和红军,从而又导致新的大规模内战,给亡我中华的日本军国主义以可乘之机。因此,他暗自下定决心:继续为停止内战,一致抗日奔走。
张冲看罢周恩来请潘汉年转蒋介石的电文,当即赶到溪口,面呈在此养病的蒋介石。令他惊诧不已的是,蒋介石看罢电文苦笑了一下,随手便把它放在身旁的茶几上。蒋沉吟有顷,转身对张冲说道:
“我不能帮周恩来这个忙。淮南,”
“在!”
“请你转告潘汉年先生:东北军不听我的话,因此,对周恩来先生的请求,我不能从命。”
张冲完全清楚了蒋介石这招棋的真实用意,那就是借东北军的内江,消灭这个最有实力的军事集团。对此,他虽然不敢苟同,可也没有勇气违命。他唯有在此接受蒋介石的庭训。
“你很热心和中共的谈判,我看你用武的机会就要到了,回去吧,等候我的指示。”
张冲路经上海下了车,如实地向潘汉年转达了蒋介石的指示。潘汉年听后仰天长叹:
“好厉害的蒋先生!一支好端端的抗日队伍,就这样断送在他的手里了。”
张冲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说罢“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可惜我只是一个谋事的普通中国人!”旋即和潘汉年握手告别,乘车驰往南京。
张冲回到南京不久,即2月2日,东北军中的少壮派军官残酷地杀害了王以哲将军,由此,西安陷入了东北军喋血袍泽的残杀中。周恩来不顾个人安危,日夜奔走在互大对立的东北军两派军官中,他虽然以超人的智慧,平息了“二·二事件”所掀起的轩然大波,但他和张学良、杨虎城构筑的三位一体的大好局面已经名存实亡了!这是周恩来一生中最令他神伤的事件之一。
蒋介石的目的达到了,遂又指派顾祝同、贺衷寒、张冲为代表赴西安,并于2月12日和周恩来、叶剑英举行会谈。双方历经月余的谈判,始未达成任何协议。更令周恩来愤慨的是,贺衷寒秉乘蒋介石的旨意,竟然提出把红军人数缩小到两万人;红军改编后,副职干部由国民党派遣;取消军队中的政治工作人员;服从国民党方面的一切命令等。这等于是一个“收编”性的提案,把中国共产党和红军变成国民党的附属品,理所当然地遭到r周恩来的否决。中央同意周恩来的意见,向顾祝同“申明西安无可再谈,要求见蒋解决。”
3月13日,周恩来就要回延安参加政治局扩大会议去了。行前,顾祝同、张冲向周恩来口头表示不同意贺衷寒提的条文,赞同直接面见蒋介石。
张冲在这一个月的会谈中,在谈判桌上代表蒋介石的利益,,和周恩来进行所谓的理论,但他内心中却是敬佩周恩来的外交风度的。他由此开始,和周恩来结下了很深的超越党派利益的私人情谊。他们二人朝夕相伴,谈笑风生,完全看不出是互为对手的谈判代表。他和周恩来的私谊交往很快传到了南京,有人就放出如下的风声:
“淮南过于冒险,这样的事干好了千好万好,如果做得不好,就会成为千古罪人。”
中华民族之中有不少的听了风就是雨的好事之徒,靠着那张不负责任的嘴巴随意传扬和演义,待传到潘汉年的耳朵里,几乎就变成了张冲倒戈,投降了有“谈判圣手”之称的周恩来。他见到自西安返回南京―遂又受命赶来上海和潘汉年安排蒋介石和周恩来会谈的张冲,有意地问道:
“淮南先生,你听到了有关中伤你的谣言了吗?”
张冲坦然地笑着点了点头。
“我要提醒淮南先生,”潘汉年又加重了语气,“中国自古就有三人成虎之说,谣言―尤其是政治谣言,是可以杀人的。”
“我不怕,”张冲依然是那样平静,“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嘛!再说,我已经向出于各种目的关心我的人发表了郑重声明,这你没有听见?”
潘汉年微微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