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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哲元是冯玉祥一手提携起来的西北军重要将领,也是中原大战失败后,唯一收到蒋介石任命他为二十四路军总指挥委任状后,当即撕掉的将领,这足以证明他对冯玉祥的忠心未变。
冯玉祥失败后,被迫宣布下野。尚朱投降蒋介石的西北军残部退到山西境内,以待重整旗鼓。冯玉祥拟派鹿钟麟和孙良诚前去接收,但遭到蒋介石的反对。于是,在张自忠、刘汝明等中级将领的拥戴下,宋哲元自然成为西北军残部的领袖。先由张学良编为第三军,随后改为陆军第二十九军,宋哲元正式出任军长。从此,宋哲元脱离冯玉祥的羁绊,开始走上自己独立发展的道路。
自然,宋哲元和冯玉祥之间,也就由此改变了主从的关系。
但是,宋哲元是一位不忘前恩的军人。对待身处逆境中的老长官冯玉祥给予多方关照,使之能在蒋介石的通缉中过着韬光养晦的平和生活。其中,有几件大事犹为冯玉祥所铭记:
冯玉样隐居峪道河期间,经费十分拮据。宋哲元遂将冯玉祥的卫队和军校编为二十九军第二教导团,按照编制,照常提供经费。从而保证了冯玉祥个人及随从的部分给养。商震决计驱冯出晋,宋哲元连忙派车把冯玉祥接到绛州自己的司令部,保护起来。
蒋介石和主持华北军政的张学良,对冯玉祥的四处活动十分恼火,必欲逐之而后快。一时间,驱逐冯玉祥出晋的呼声四起。惟独宋哲元站出来证明,冯玉祥在晋仅仅是隐居读书,“不再作任何活动”。坚决反对逐冯出晋。
宋哲元出长察哈尔省政府主席之时,恰是冯玉祥经过长时间的反省,终于认识到政治上的成功,首先应提出“鲜明的主张”,要“努力反帝、反封建、其次,应有远大的计划,与蒋介石“作持久之战”,第三,建立根据地,“应在边远区域另找根据地,以为将来发展之策源”。对此,宋哲元并无思想准备。他当时的想法是:老长宫在泰山住烦了,想回到西北军的发祥地住住、看看,所以他真心高兴地欢迎冯玉祥来张家口。
但是,蒋介石却一眼看出了冯玉祥远遁口外的目的―凭借冯在口外的影响,聚集丢掉兵权的部属,借用抗日救国的机遇东山再起。这是蒋介石所绝对不能允许的!为此,蒋、冯之间又产生了极其尖锐的矛盾。蒋介石企图用劝导和诱骗的方法,使冯离开察省,屡次派人访冯,促其南下,且不惜许以要职,冀冯就范,以达到阻止抗战的目的。
一九三二年十二月上旬,日寇调集大部兵力,准备大举进犯热河。与此同时,日寇向山海关守军发动攻击,在占领山海关、九门口之后,即分兵三路向热河进犯。冯玉祥决心组织抗日武装,相机发动抗日战争·…“蒋介石闻冯积极准备抗战,乃以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名义电请冯去南京,冯玉祥复电拒绝说:“偷关已失,热河告急,外交折神,早陷绝境,此诚全国奋起抗战之时。”蒋介石见冯谢绝人京,又派王法勤、黄少谷赴张家口访冯,敦促晋京,并以监察院院长、黄河水利委员会委员长等职相许。但冯玉祥早已识破这个“调虎离山”的诡计,当即向王、黄表示.‘蒋介石如决心抗日,当然可以合作,根本谈不到做宫的向题。”并说:“谁要是亲日妥协,谁就是我的敌人,决无合作之可能。”
三月,日寇陷热河,长城各口告急。这时,华北军队不下千数万人,而且多数将领主战,二十九军宋哲元部在喜峰口、罗文峪重创日寇,其他各部亦有不同程度的抵抗,全国人心为之大振。但是,在蒋介石“有言抗战者,杀无赦”的密令下,以丧权辱国的“塘沽协定”结束了长城抗战。
这时,张学良已引咎辞职,由何应钦代行北平军分会委员长职务。蒋介石曾派黄少谷持亲笔函再度赴张家口晤冯,促其即往南京。冯玉祥说:“华北局势更紧,不但本人不应南下,蒋及中央要员皆应北上,现寇已深人,非坐谈抗日之时,只有大家上前线一拼。”蒋介石由北平到保定时,汪精卫电请冯至保定与蒋一谈,冯玉祥拒不前往。不久,汪精卫又派王惫公访冯。冯玉祥表示:如蒋、汪能北来抗日,愿与一晤,本人无去南京必要。数日后,国民党中央又电促冯氏南下,冯玉祥得电对左右表示:宁为抗战而死,也不愿离开此地。
就在这时,某些留居上海的国民党反蒋的中央委员认为有机可乘,遂致电冯玉祥,大意谓:日本驻上海总领事找他们说,如果冯玉祥肯打起反蒋旗帜,日本方面可以大力帮助。要钱给钱,要枪给枪,需要武力可以派兵帮助。他们的意思是:可以先答复日本人,把日本人的枪炮弄到手,至于用这些枪炮打谁到时再说。
冯玉祥阅罢电文,二话没说,马上拿起毛笔,在电文空白处飞快地写下:“我决不跟日本人来往”九个大字。接着,他又说了这段史有所记的话。
“我到张家口来是干什么的?是打日本人的!我现在要打的是日本人,不把日本人赶走,我死不螟目!这些日本人以为我冯玉祥是那种认钱认枪不认人的东西吗!哼,瞎了他们的狗眼!上海的先生们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他们以为收了日本人的东西先武装自己再说,他们不了解,我们一接受日本人的武器马上就会失去群众信托,没有人民支持,我们凭什么抗日呀!”
正当冯玉祥走到十字路口,不知该如何完成北来的抗日使命时,突然来了一位久违的老朋友―共产党人宣侠父。
宣侠父早年留学日本,由于十月革命的影响波及日本,他如饥似渴地学习马列主义,回国不久,于一九二二年加人,很快转为中国共产党党员。后受党的派遣,人黄埔一期,并任二中队国民党区分部党小组长。后和校长蒋介石发生冲突,遂成为蒋介石开除校籍的唯一的黄埔学生。旋即受党的委派到北京,在李大钊同志领导下工作。恰在这时,冯玉祥请求李大钊派遣有识青年到国民军工作,宣侠父又以国民党员的公开身份,被李大钊派到国民军进行政治工作。冯玉祥五原誓师,兵出渣关之时,宜侠父宫至第三路军前敌总指挥部政治部主任。蒋、冯徐州会议之后,宣侠父和刘伯坚、邓小平等共产党人,一起被冯玉祥礼送出境。不久以前,中共中央发出“为反对日本帝国主义侵人华北,愿在三条件下与全国各军队共同抗日”的号召。宣侠父衔命北来晋见冯玉祥,使冯早日举起抗日的大旗。
冯玉祥和宣侠父突然相见,真可谓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冯玉祥在回忆了自己走过的联蒋逐共、联阎反蒋的曲折道路之后,不无感慨地说:
“可惜人世间没有卖后悔药的,要是按照守常先生指的路和你们合作下去,我绝不会落得这步田地,中国也可能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念书总是要交学费的!我们付出了成千上万名共产党人的鲜血和生命,才认识了蒋介石的真面目。如今冯先生也交了几十万西北军的学费,方知蒋介石不是个东西,”宣侠父感概万千地叹了口气,“吃一堑,长一智,我们希望冯先生能顺乎时代的潮流,重新振作起当年反帝、反封建的革命精神,为抗日救国再做贡献。”
“这也正是我北来口外的想法。”冯玉祥有些沉重地说,“在中国千什么事情都难,连不当亡国奴,打日本人这样的事也难。咳!我很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宣侠父向冯玉祥宜讲了党的抗日主张,“对冯玉祥表示愿意接受共产党的主张,团结民众抗日”,给予极大的肯定。井鼓励他担负起民族责任,在抗击日寇侵略的战争中争当民族英雄。冯玉祥“对共产党人不计前嫌,以民族大义为重的宽大胸襟,表示由衷的敬佩,对宣侠父高度的理论修养和精辟透彻的谈吐,也深为叹服。”事后,冯玉祥曾对孙殿英等人说:“宜侠父的口才能顶二百门大炮。”至此,冯玉祥决心重整旗鼓,联络各路抗日队伍,建立抗日同盟军。
冯玉祥知道造就这样大的事业,必须选准志同道合的将才。开始,他对宋哲元寄予了很大的期望,宋哲元率部东进长城一线,准备对日作战,他募捐了一万件羊皮背心,赠给二十九军的官兵,激励其抗日御侮。当他获悉宋哲元亲率二十九军先后在喜峰口、罗文峪迎头痛击进犯日军,歼敌数千人,取得自“九一八”事变以来北方战场对日作战首次胜利的消息后,他激动不已,特派跟随自己的摄影师前去拍摄纪录片,歌颂、宣传二十九军将士的抗日功勋‘但他很快就发现,宋哲元对他在了张家口组织抗日同盟军保持沉默,今他非常失望。就在这时,他意外地收到吉鸿昌寄自天津的密信,大意谓:满腔热血何处洒,报国无门想先生。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1他立即电令寓居北平的秘书高兴亚到张家口,留住“爱吾庐”,希望高能代他赴津门请吉鸿昌等人来张家口,共谋抗日大事。对此,高兴亚事后详细记录如下:
“大约是三月二十日左右,冯同我谈话,说到组织民众抗日同盟军的事,重点应当放在民众上,所以虽然无力、无钱,只要不断努力,绝对是有成果的。……给我的任务,到北平和天津跑一趟。要办的事是:第一,在北平见朱子桥,请他在晌项上帮助,并将他那里有关可用的义勇军材料告知。如有可能,希望派人常驻张家口。第二,到天津找吉鸿昌和石友三,他们如肯来,最好表示出于他们的主动,一方面可以表现他们的主动爱国精神,在作战部队中更建立起威信来,更便于指挥义勇军;一方面他们都离开过我,在本军中有些朋友是不满意的。他们表示主动的来,一切更好办。……
“我接受了任务,次日即到北平,先会晤了朱子桥先生,把冯的意见分条转述。朱当时很兴奋地说道:‘焕章组织抗日军,我是十分拥护,绝对支援,不然,我们这个后援会是干吗的?不支援抗日又支援谁?可是有一个问题,您必须老老实实告诉我!’我问:‘什么问题呀?’朱说:‘焕章究竞是不是共产党?’我当时笑着答道:‘冯先生老早是共产党了,在首都革命后,吴佩孚早就这样说了,后来张作霖也附和这种说法。’我又反问道:‘您会相信吗?您相信冯现在能够当共产党吗?’朱说道:‘我固然不相信,可是市言有虎,足以淆惑听闻,影响我们的合作与援助!’。“最后,朱溉然答应了几点:1。在钠项方面先帮助十万元。2。义勇军情况,王化一到张家口向冯报告。3。派人常张家口,朱认为必须找一位与冯有旧而可与左右接洽的人。他承认定妥后再行相告。后来决定派的是查良钊。……
同朱子桥接洽后,我便到天津,首先找吉鸿昌。一见面吉就哈哈大笑地说道:‘兄弟,这个时候,你怎么有工夫到天津来?’我说:‘你怎么认为现在我到夭津的工夫都没有呢?’他说:‘我知道,先生在准备组织武装抗日,你怎么能来呢!’我说:‘正为这个才来的,并且无事不登三宝殿…’我继续将张家口情况概述了一下,就说到冯要他去实际率领部队抗战的话。吉又高兴又兴奋的说道:‘你不说,我大概也知道。我是绝对要抗日的,先生不找我,我也打算去,承先生这样记得起我,看得起我,我真是感激涕零,万死不辞’我又说道:‘既然这是你的主动爱国精神,千脆你就以主动的姿态前去不更好吗?’吉最初不同意,认为那样辜负了先生找他参加抗日的厚意,也辜负了我跑这一趟。后来我把冯的意思说了,他才答应照办。同时,他又问我还找什么人。我也说了还要找石友三,吉当时不言语了。我问:‘你有什么意见?’他摇摇头说:‘恐怕他未必肯去。’我问原因,吉只说:‘各人有各人的看法,他的心眼多’后来又说道:‘你千万不可说先生要他主动表示去,只要他能被动去就好了!’
“接着我便去找石友三,离他住那所楼房不远,就站有一个日本哨兵,好在还未盘问我这个穿长袍大褂的人。我一见石,他表面上虽然作出表示亲热的样儿,但流露着不安的情绪。…一句话说完,一切都被石拒绝了。
“同石谈话后,又到吉鸿昌家去,把石这种情况说了。吉说:‘这是无足奇怪的,他另有想法,与我们是南辕北辙的!’我问吉什么时候去?他问我什么时候回张家口,我告以在北平还印搏有东西,大概要耽搁几天。吉说:‘说去就去,大概你回到张家口的时候,我也到了’果然,三月底吉便到了张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