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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冯玉祥将军基于一腔复仇之情,于九月十七日中午十二点在五原举行就职誓师授旗典礼。会场设在城内县政府西首广场上,临时设一土台,台底二丈见方,顶一丈见方,高六尺,坐北朝南。于右任先生以中央执行委员会常务委员的资格为授旗的党代表,各军连、营长以上的到会很多。
“这天天气极好,但漠北气候极冷,于先生头发蓬乱,胡须黑多白少,长及腹部,戴着一顶半新半旧的黑色学生帽,上穿夹袄,下穿棉裤,外罩一件黑色皮大衣,脚上玄色鱼头布鞋,白布袜子,都已变成灰色。到会的官兵们的服装五颜六色,有的破鞋破抹,有的穿着破袜而没有鞋子,衣服破烂不堪,领章肩章全都没有了,帽子有的为奉军的皮帽,有的为直军的布帽。器械皆不全,枪上有的没有背带,有的没有刺刀,亦有无子弹带者,真是七零八落,找不着一个整齐的人。”然而,冯玉祥的内心却激动异常,因为他不仅有了东山再起的本钱,而且还可以利用这些本钱入股国民革命,和蒋介石率领的北伐军南北呼应,战败宿敌吴佩孚、孙传芳、张作霖之后,继续在神州大地上逐鹿天下。因此,当大会司仪高声宣布:“冯玉祥将军宣誓就任国民军联军总司令”后,他昂首挺胸走到台前,含着热台下这些衣难暖身的“子弟兵”,庄严地举起紧握拳头的右手,声音颤抖地大声宜告:
本国民军之目的,以国民党之主义,唤起民众,铲除卖国军阀,打倒帝国主义,求中国之自由独立,并联合世界娜平等待我之民族·共同奋斗,特宣誓生死与共,不达目的不止。
接着,冯玉祥、刘伯坚发表了演说.公开宣布全军集体加人作为革命统一战线组织的国民党,接受国共合作的纲领和“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提出打倒北洋军阀政府,配合南方国民革命军北伐。刘伯坚的演讲,深人浅出地宣传了革命道理,指出了今后的斗争方向与前途,大大鼓舞了全体官兵的士气,雷鸣般的掌声不绝于耳。当场还举行了易旗仪式,将五色旗更换为青天白日旗,刘伯坚亲自高举大旗威立阵前,冯玉样郑重宣布:改西北国民军为国民军联军,由冯玉祥任总司令,刘伯坚任政治部副部长,全场群情振奋,欢声雷动。誓师大会后,冯玉祥和于右任扛着红旗,同刘伯坚等率部队在五原街上游行。会后聚餐,大家一菜一饭,以白开水为汤,菜是大锅菜和咸菜,名为“革命饭”。官兵们有说有笑,士气格外高涨。
这就是中国现代革命史上,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五原誓师。
五原誓师一埃结束,冯玉祥将军即着手组织国民军联军总司令部,以鹿钟麟为总参谋长,李兴中为参谋处长,陈连富为副官处长,张吉墉为军法处长,徐廷缓为军务处长,宋式颜为军械处长,过之翰为军需处长,张允荣为内防处长,薛笃弼为财政委员会委员长。刘伯坚为政治部长担任全军党务、政治、宜传、组织、训练等工作,又聘乌斯马诺夫为政治军事顾问。在各级部队中,均增加政治工作,派党政人员分赴各军成立政治处。又与于右任等着手组织军中的特别党部。一九二六年九月二十七日召开中国国民党国民军联军全军代表大会,成立最高特别党部,由刘伯坚报告国民党的主张与大会的意义,冯玉祥报告国民军及国内外形势。选出方振武、刘伯坚等十一人为执行委员;冯玉祥、徐谦、于右任等五人为监察委员。并发布军队所到之处,必须帮助发展地方党务和民众团体的电令。
总司令部的架子虽然搭起,可是当时的军队很不集中,驻五原的仅有张凌云、弓富魁、徐永昌、方振武、冯治安等部。其余的均分散在陕、甘、宁、内蒙古各地,而且各部皆残缺不全,共计不满五万人。加之韩复集、石友三等部投晋降阎锡山,如何收拢旧部,重整军队,遂成了冯玉祥将军当务之急的大事!是日夜,他找来了参谋长鹿钟麟,共同商议办法。
鹿钟麟,字瑞伯,自幼攻读五经四书,同时在家延揽武林高手从师习武。后投效北洋陆军,不久和冯玉样相识,并参加秘密反清组织“武学研究会”。辛亥之役后,他参加冯玉祥等领导的“滦州起义”,并得到冯玉祥的赏识。从此,他随着冯玉祥的升迁而升迁。到一九二四年十月,鹿钟麟出任冯玉祥为总司令的国民军一军一师师长,并兼任北京警卫总司令。他具体负责驱逐溥仪出宫事宜,欢迎孙中山先生扶病北上。冯玉祥将军通电下野赴苏考察期间,他出任东路军总司令,受命指挥南口大战,与奉军相持两月之久。八月十三日,他亲率几尽弹绝的部队从居庸关西撤,经张家口沿京绥线撤至绥远、包头一带。他在西北军的地位,犹如桂系的白崇禧,滇军的卢汉,东北军的于学忠,甚至有人把他比做蒋介石身边的何应钦。足见他在西北军中的地位是何等的重要。
“瑞伯,”冯玉祥素日都是直呼其名,时下身处逆境,以示对部属的尊重,称谓其字过后又沉重地说,“你看整军工作从何入手呢?”
.“首先,收拢部队,严肃军纪,惟有如此才会有战斗力;其次,塞外酷寒的隆冬季节就要到了,在解决器械的同时,必须解决御寒的冬装和果腹的粮食。”鹿钟麟似胸有成竹地说。
冯玉祥轻轻叹了口气,似乎说:“难啊!”可能是条件反射的缘故吧,提到果腹的粮食,他站起身来紧了紧裤腰带,转身倒了两大碗白开水,双手端着一碗送到鹿钟麟的面前,然后自己再端起另一碗,低沉地说:
“我全身有二百四十磅骨肉,能够多抗几天的饥寒。可你,就不行了!今天晚上,我这个总司令,连碗热汤面都管不起你,只能敬你一杯白开水,用来填满受委屈的肚子,和暖一暖身子。”
鹿钟麟深知这位老长官的脾气,下级宫兵吃不上饭,他就是守着山珍海味也不吃,而且也不准身旁的将佐吃。同样,下级官兵没有过冬的寒衣,他一定要把自己的皮大衣束之高阁,宁可挨冻,也穿着和士兵一样的破军衣站在操场上,体验一下风雪如刀是个啥滋味。他记得当年在南苑练兵的时候,见到一位中级军宫身穿破军装操课,士兵们冻得嘴青脸紫身子打哆嗦,可这位中级军官的额头上却渗出了汗珠。冯玉祥当即命令士兵扒下这位中级军官的破军衣,露出了贴身的滩羊皮的坎肩。·他拌然火起,一把撕下滩羊皮的坎肩,当众点着焚烧。同时,又命令卫兵拿来军混,将这个军官重重地打了四十下。从此,官兵同甘共苦更加蔚然成风。现在五原誓师结束了,千斤重担压在了冯玉祥的身上,营养跟不上,就是铁打的汉子也会垮下来的。所以,鹿钟麟喝了两口热水,深情地说:
“冯先生,你不是常说嘛,人是铁头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我等一定格守与兵同甘共苦的传统,你”
“就更要起表率作用”冯玉祥蓦地变得严肃起来,“你这个参谋长,绝不能瞎参谋,更不能帮我出搜点子,给我指邪路走!”
“冯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又是什么呢?”冯玉祥气得猛地一下站起身来,突然,他觉得眼前一片乌黑,双手急忙扶住桌子,闭上双眼,镇定倩绪。
鹿钟麟慌忙起身,双手扶住冯玉祥那粗大的身躯,爱责地说:
“为了早日打败胡帅张作霖,你也不能这样对待自己了”
冯玉祥缓缓地睁开双眼,端起水碗,一仰脖,喝了个底朝天。他放下水碗,顺势用袖子擦了擦嘴,笑着说:
“没事,垮不了!”
“准说!”
这时,一个机敏的勤务兵小王高兴地走进来,眉开眼笑地说:
“报告!五原县刘县长求见。”
冯玉祥一怔,遂把右手一挥:“请他进来”小王退不久,复又引一位身穿长衫,文人气质很浓的中年人走进来。冯玉祥扫了一眼刘县长左手提的双层木制饭盒,表情严峻地问:
“刘县长,深夜来访,有何公干?”
“冯总司令,没有什么公事相扰。”刘县长边说边把手中的饭盒放在冯玉祥面前的桌子上,随手打开饭盒,取出两个大海碗,每个碗中有一只冒着热气的卤煮鸭子,笑着说,‘听这位小王兄弟说,总司令与兵同苦,天天吃咸菜,身体越来越弱……”
“所以,你就专门为我送来了两只卤煮鸭子,对吧?”
“对,对”刘县长十分郑重地说,“冯总司令一身系天下之安危,必须保证身体健康。”
“你每夭都能吃上卤煮鸭子吗?"冯玉祥似有意地问道。
“报告冯总司令,下官可没有这样的口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