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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冯玉祥将军对蒋介石知之不多。多年之后,他回忆在这之前和蒋介石的关系时,不无骄傲地说过这样的话:
“若论国家军人的阶级来说,在民国十年,我在陕西当督军,陆军上将阶级.十一年我在河南当督军,也是陆军上将阶级,十一年到十三年,我当陆军检阅司,是陆军上将阶级,在这个时代,蒋介石跟中山先生当过上校参谋,和少将参谋。”
然而,这时的冯玉祥将军兵败西北,刚刚由苏联回国.就任国民军联军总司令之职,在五原树起讨直、讨奉的大旗,准备东山再起。因此,他急切需要知道蒋介石就任国民革命军总司令后,高举北伐的大旗,威震大江以南的战绩。他作为军事家清楚地知道,只要蒋介石拿下武汉三镇,就说明他的宿敌―直系头子吴佩孚结束了在中国历史上的军政生涯。换言之,昔日战败他的国民军的直、奉“讨赤”联军就失掉一臂,剩下的对手仅奉系张作霖一家了。所以,他很自然地发出这样的自问:
“蒋介石还在武汉前线吗了他下一步军事攻击的重点将指向何方?”
蒋介石还在武汉前线。
历史竟然是这样的巧合:冯玉祥将军于九月十七日在五原誓师的当夭晚上,蒋介石就要离开武汉转赴江西前线了。而且也就是在他动身之前,他才仔细研究冯玉祥在全国这盘棋上的作用。
九月十七日的傍晚,残阳就像是一团火映红了半边夭,也照在滚滚东去的长江上。昔日美丽的武昌城门禁闭,断绝了行人,只有城墙上那黑洞洞的枪口、炮口俯视四野,令人望而生畏,毛骨谏然!这就是陷人北伐军重围的武昌城的真实写照。
北伐军攻城总司令部设在站鱼套的南湖学校。在距离南湖学校十多里处有一座不大的村镇,叫李家桥,粤汉铁路穿此而过。久已停驶的铁路上停着一列专车,荷枪实弹的北伐士兵或站在车厢门口,或静卧在车顶,看样子就要出发了。这就是国民革命军总司令蒋介石的专用指挥车。
蒋介石为什么不住在攻城总司令部呢?熟悉环境的人都会说,武昌蛇山上架着吴佩孚的大炮,设在南湖学校的攻城总司令部恰好在炮火射程之内,时有葬身炮火的危险,坐在李家桥火车上指挥攻城战役,那就免受炮火的威胁。可是,蒋介石如此而为还有着自己的想法,那就是火车进退迅速,同时,所有的部属都要上车朝圣,请示战事,无形之中又增加了蒋总司令的身价。另外,由于专用指挥车上的随侍忠诚可靠,也可防止内好的不测之举。这就是蒋介石惯于坐在专列上巡视战场、指挥战斗的真实奥秘。
蒋介石于七月九日在广州东校场举行北伐誓师大会,到七月二十七日才从广州动身,前往湖南北伐前线指挥作战。因为蒋介石的北伐之举顺应时代的潮流,因此他每到一个城镇,都受到当地民众的热烈欢迎。尤其令蒋介石感动不已的是:他于八月十一日凌晨三时抵达长沙,五万余名欢迎的民众于十日冒着炎热等候了一夭,又等到次日三时他的到来。他无比感激地说了这段史有所记的话:
“此次国民革命军自广州出发至长沙,沿途民众,放爆致敬,商店公平交易。迷路者则为之指引,任重者则为之分担,疲者设凳,渴者给茶,饥者授食。其对全军模来与助之诚意,盖有如此者。”
国民革命军攻占长沙以后,面对数倍于它的敌人,有人畏惧正面的吴佩孚的实力,主张放弃攻取武汉,将主力转攻江西的孙传芳,实质上是将北伐战争转为守势。蒋介石几经权衡利弊,毅然否决这一动议,遂采取了李宗仁、唐生智、苏联军事顾问加伦等人各个击破的战略,直捣武汉,首先集中兵力消灭吴佩孚。旋即挥师北指。
八月二十七日,南北两军在汀洒桥展开了激战。吴佩孚布置大刀队在阵地前督战,下令退缩者一律在阵地处以极刑。吴佩孚以前就是用这种恐怖、残忍的办法来打败他的对手的。吴军在大刀队的督战下,进行了疯狂的抵抗,两军死伤均极重大,桥下积尸累累,几使河水为之断流。
吴佩孚在军阀群中,可谓治军甚严、训练有素。自一九一七年护法战争后,吴氏便横行华中、华北,战无不胜,从未遇到过像北伐军这样的劲敌,尤其像叶挺独立团这样具有惊人英勇气概的军队。吴佩孚的大刀队虽然接连在阵地前砍下九颗团营长血淋淋的人头,终无法将阵地保住。八月二十七日当天上午十时,北伐军占领了汀洒桥,敌二万余人全军覆没。
二十九日蒋介石乘火车去咸宁,经过汀洒桥时,“但见死尸累累,惨目伤心,乃知此次战斗之激烈。”
吴军汀洒桥大败后,吴佩孚惊恐万分。他调集三个师的精锐部队并亲自指挥,企图固守粤汉路上的另一个军事要隘贺胜桥。北伐军因连战皆胜,士气旺盛,全军有进无退。八月三十日,北伐军攻占贺胜桥,吴佩孚退守武昌。九月一日北伐军第四军、第七军及第八军夏斗寅师全部进抵武昌城下。三日发起攻城,但未秦效。
九月三日晚,蒋介石乘火车抵达武昌附近的涂家湾,翌日召开攻城会议,发布悬赏攻城的命令:“最先登上城垣的部队赏三万元,官长二百元,士兵一百元。”九月五日凌晨三时,北伐军开始进攻武昌城。战士搭竹梯爬城,虽个个奋勇,无奈城高且坚,敌人居高临下,炮火甚烈,北伐军战士伤亡惨重。这时蒋介石也感到强攻无望,才下令停止攻击。
与此同时,北伐军第八军何健、夏斗寅两师在九月五日从嘉鱼渡江,逼近汉阳,汉阳守军刘佐龙的鄂军第二师正式声明加人革命队伍,被委任国民革命军第十五军军长。刘佐龙自汉阳炮击吴佩孚的司令部,吴氏仓皇乘车北逃河南信阳,留下三万人死守武昌。北伐军遂于九月六日占领汉阳,七日进占汉口,武汉三镇两镇收复,武昌之敌已成瓮中之鳖。俯首就擒只是时间问题了。
北伐军围攻武汉后,想坐收渔翁之利的孙传芳才从美梦中猛醒,急忙将他的五省联军的主力向江西集中,孙传芳亲自到九江设立总司令部督战,这就严重威胁西路北伐军的侧翼。蒋介石立即命令警戒江西的中路北伐军第二、三军和第一军的第一师于九月一日与孙传芳军展开战斗。九月六日,北伐军趁孙军1部署还没有就绪,先发制人,首先占领了萍乡。九月十七日,程潜所部第六军已经完成对南昌的合围,即日可下。蒋介石审时度势,认为他应当移师江西,遂决定即日夜驱车离鄂赴赣。
蒋介石就要离开指日可下的武昌前线了但他依然对北方奉系张作霖等军阀放心不下。他伫立在指挥车的中央,默默地盯着悬挂在车窗旁的军事地图,似乎看见坐镇北京、控制东北各省与津浦路北段,以及占有京津等重镇的张作霖正在号令三十五万奉军挥兵南下,吃掉兵败如山倒的吴佩孚,直指武汉三镇·“一蒋介石思忖:如果他再移师东下江西,和占有江西、安徽、江苏、浙江、福建五省的孙传芳所部二十余万人马开战,等于伸出两个拳头在两个方向同时作战,这不仅违背集中兵力于一处的作战原则,而且就实力而言也大大弱于敌人!果真出现这样的军事局面,轰轰烈烈的北伐战争就必然以失败而告终。
这是蒋介石绝对不愿接受的战局。但是,谁能从旁箱制奉系张作霖的三十五万人马南下呢了他无比失望地摇了摇头。
“报告”
蒋介石闻声一征,遂从沉思中醒来,他下意识地镇定了一下情绪,转过身来一看,卫士队长必熙手持电文站在面前,他严肃地问道:
“是江西方面发来的战报吗?”
“不!是情报部门刚刚收到的冯玉祥在五原誓师的消息。”
蒋介石闻之又是一征,几乎是操着绝对不能相信的口吻自语:
“这怎么可能呢?前几天的消息说,这位丘八将军刚刚离开蒙古库伦,他怎么一下子就回到五原誓师呢?”
亦熙不敢冒犯蒋介石的尊严,可他又不能不把手中的电文转给这位声名显赫的北伐总司令,他矜持片时,又有意操着讨好的口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