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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

复读?

“我复读了,”蒋月明把这件事全盘托出,“当年,我离北京那所学校分数线差三分,就差三分。多对一道选择就行、哪怕写对两个公式就行,但我上不了,我不甘心。”

“所有人都劝我走,七八个老师来回劝,包括你,可我没走,我觉得自己能考上。但是复读第二年,没考好……”蒋月明说的有些艰难,他喉咙哽了哽,揭开这个隐瞒已久的伤疤,“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冬天在楼道里背书、写题,什么角速度线速度的,什么小滑块、动能转化,想起来就想哭。”

“你总说要来南方找我,不是我不想,我怎么不想见你?是我不敢……我不敢见你,怕你知道我在复读,我瞒着你。这一年,瞒你瞒得我自己都受不了,过年那段时间,从楼梯上摔下来,只能拄着拐杖来回下五楼,五楼,每一天、每爬一次台阶,我都在想,我都在心里问自己,我真的一定要考吗?”

“高考完就好了,再熬一阵子就好了、拿到录取通知书就好了,一想到这些,一想到你,前面受的那些苦,我都忍下去了……可是第二年,我没考好……”蒋月明一个字也说不下去了,每说一个字,每回忆一下过去,都像是在往他的身上揭伤疤,又痛又狼狈,“我发誓我要做的更好,我发誓我要对得起你们,可我对不起小姨,更没脸见你,我就是…我就只是想跟你一起去北京,我就是……明明我差一点就能考上了……”

蒋月明的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各种各样的场景在眼前浮现,想想那段日子,简直不知道是怎么捱过来的,身体上、心理上、精神上的重压让他时时刻刻都要崩溃,最后他也确实崩溃了。

李乐山听的浑浑噩噩,仍旧不敢相信。这些年他真的想了很多种理由,从没想到过这个,仔细想想,再仔细回忆一下这些年,和蒋月明异地的那两年,好像确实有哪里不一样,他从不让自己去南方、他每次打视频的时候看着都很累……

你再等等我、你再等等我吧……李乐山猛地反应过来,他就说为什么他总也听不懂蒋月明说的话,不明白他为什么总说等,究竟要等谁、究竟要等什么,现在他明白了,可是他明白的是不是太晚了?

李乐山感觉喉咙里泛起血腥味儿,心脏疼得受不了,他此时此刻终于明白,全部明白了,可这一切是不是来的太晚了些?

为什么命运要这么折磨他们,为什么要让他们经受这些。

究竟是哪一步有错?

是不是他让蒋月明留在南方上大学的时候有错?

是不是从最一开始就是错的?

第167章别认命

“我错了……”李乐山眼眶蓄满了泪,一眨眼,泪水就不由自主地砸在地上,“我错了。”

他真的错了,他自以为是的以为当初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他自以为只有那样对蒋月明才好,可那是蒋月明的人生,他不能也不该替蒋月明决定。

事到如今。我真的,把你害的太惨了。李乐山感觉有些恍惚,至今仍然觉得一切都好、好不真实。

他想过很多种理由,因为什么原因,究竟是为了什么,现在听到的答案是他从始至终也不曾想到的。

他想不到。他在北京看落叶飘漫天的时候,蒋月明正窝在出租屋里做题;他从图书馆出来看到最后一缕夕阳的时候,蒋月明抬头望到的是被防护网笼罩着的天空。

那样的日子,李乐山体会过,他也切身经历过,幸运的是他从那样的深渊里爬了出来,可他却不知道蒋月明也跌进了那样的深渊。一切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他自己。

李乐山抬头望天,他眼神有些空洞的抬头看,如果迄今为止自己经历的那些事情是因为上辈子有错,他这辈子必须要去还这笔账,那他认了。可他确实不懂,为什么要牵扯到蒋月明的身上,为什么要连带着蒋月明和他一起去还?蒋月明究竟和他的命、他的祸有什么关系?

我真的把你害惨了。李乐山心想,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是要下地狱的。为什么他越想守护谁,越把谁伤害的更深;为什么他想护着的人,一个也护不住。

“我错了……”李乐山不知道除了认错,他还能做点什么,他只能一直说“我错了”,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从第一眼见到蒋月明开始就是错的,也许、也许,他们的认识就是一个错误。

如果他的存在,注定只能给蒋月明带来不幸,那他就该离得越远越好,他早该认识到这一点,可他……就是舍不得,他真的舍不得。

“我害了你……”李乐山的手颤抖着,有些话说不出口,如鲠在喉,用手语、手语也表达不出来,他绞尽脑汁,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又只能痛恨自己为什么说不出话。

“没有,没这样,”蒋月明握紧他的手,“没有害我、更没对不起我,我自己选的路,我自己都认的。”

只能说是他太天真,以为所有的努力都会有回报,以为幸运会再眷顾他第二次。殊不知头一年超常发挥的几十分已经是命运给他的最大馈赠,他没抓住,选择再来一年。走到今天的这个地步,全部都怨不了谁的。他也不怨谁。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回到盛平,还能再遇到李乐山。他以为当初在车站见到的就是最后一眼,他以为他会留在北京或者什么大地方,他以为他一定会留在那里。

直到某天林翠琴告诉他“澧江桥要拆了,要不要回盛平看看”,蒋月明脑海里尘封已久的记忆又再度涌现出来,忘记真的很困难,所以和李乐山的点点滴滴都被蒋月明用力的压在心底,等待一个时机破土而出。

当时说的“回来抱一下澧江桥的石头”,实际上他只是想再回来看看这个地方,曾经和李乐山并肩走过无数次的地方,也许再看最后一眼,他也就慢慢释怀了。

那些年他们一起走过、看过的地方即将消逝,就和他们一样,慢慢消逝淡出彼此的曾经。

“你不能认的,”李乐山看着他,“是我错了……全部都是我错了。”

至今为止能想到的一切,李乐山觉得自己彻底错了,“把你扯进我的家事、让你承担那些不该你承担的东西……还有让你留在南方上大学,全都是我错了。”

“和我在一起、当初和我,也是错的……”李乐山不敢想象没有自己,今天的蒋月明应该是什么样,他不会有那么多负担、不会有那么多顾虑,他一定会很幸福的,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有今天这个局面,全都是自己的错。

“乐乐,乐乐,”蒋月明按着他的肩,不知道还能怎么说,他似乎认定了一定是自己的错,“别这么说,你别这么说……”

如果非要说是谁有错,也许他们都有错,或者说,确实他们都有错。有些事情,你瞒着我、我瞒着你,瞒来瞒去,瞒到最后的结果往往两败俱伤。

但你能说他们不该瞒着吗?不能的,瞒着在当时的他们眼里是最好的办法,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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