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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平彼时是夏季,到处枝繁叶茂的。尤其是巷口的这棵老槐树,打蒋月明有记忆起就待在这里,生长了二十多年,堪称三巷的地标性风景。

这么多年,人来人往、走走停停,全盛平到处都在变。桥拆了;路修了一遍又一遍;过去的商超倒闭又有新的市场建立起来;就连铁塔公园都增加了不少新东西了。唯有这里,数十年如一日的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它就静静地立在这里,立在蒋月明的回忆里。

蒋月明站在槐树跟前,酒劲上来让他的大脑有些发懵。他怔怔地站在这里,一人一树相望许久,半响好像反应过来什么,他才慢慢蹲下。

不知为何,透过这层厚重的泥土,他好像还能看到小白,越过时间的长河正在冲他摇尾巴。

小白,多么听话、多么懂事、多么聪明,是他见过最乖的小狗。他总是很乖的窝在你跟前,不叫也不闹,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你,好像能读懂你的所有心事。

蒋月明将手按在土地上,颤抖的手掌心接触着这片冰凉的泥土地,而他竟然企图在这之中寻找到一丝温存。

下一秒,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进泥土里,蒋月明的肩膀激烈地颤抖起来,他分明摸着的是冰冷的土地却好像是在抚摸着小白柔软热乎的皮肤。

“小、小白……”蒋月明低声呼喊它的名字,正如从前呼喊它的名字那般,只是这次不会再有小狗摇着尾巴冲他奔跑而来,“我回来看你了,我……我终于回来了,你怪我吧,怪我没回来看看你,怪我没多陪你,我对不起你,我不是故意的……我……”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只能一遍一遍的用手去摸泥土地,就像一遍一遍的在摸小白那样,哽咽着,“你在那边过得好吗?你好好投胎了吗?过上好日子了吗?吃得饱、睡得好吗?下辈子,你还当我们的小狗好不好……”

蒋月明跪在地上,不停地喊着“小白”名字,过往的所有记忆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浮现,那里面竟然真的、真的有那么多回忆,有小白、有韩江、还有……李、李乐山,曾经,他们离他是那么的近,而现在他们都离他越来越远了。

“你别怪我,别不来看我。我没有……没有办法。”蒋月明的泪止不住的往下流,真不想这样的,真不想这么狼狈的。他都那么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也许正因为周围没有人,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哭,没有人知道,“有些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

痛,好痛,真的好痛。

头痛、眼睛痛、心里也是痛的。

蒋月明的额头抵在土地上,滚烫的泪水滴在泥土里,深深地陷进去,慢慢地和土地融为一体,“我是不是该回来的?我当初是不是应该回来的,可是我该怎么说,我该怎么、小白,我好像做错了很多事情、我好像走错了很多路……”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蒋月明的抽泣声才慢慢停止,这种迟来的阵痛比从前任何一个时刻都要猛烈,他仍旧弯着腰,额头怎么也不肯抬起来。

恍惚间,感觉手腕被人拉了一下,蒋月明下意识挣开,不知道这个时间点还会有谁过来,他回过头,却措不及防地和李乐山对视了。

蒋月明瞪大了眼睛,他下意识将手往身后遮了遮,却被李乐山按住手腕拉到前面。手指和掌心灰扑扑的,李乐山轻轻地给他拍掉灰尘,这种狼狈的模样,蒋月明想逃却无处可逃。

也许他出现了幻觉、也许他是在梦里,也许李乐山并不在他眼前。蒋月明错愕地看着他那双担忧的眼睛,喉咙感到一紧,眼眶又蓄满了泪,此刻再也无暇顾及眼前的景象是否是真实的,他什么也管不了了。就当是在梦里,因为他实在是太痛了。

“乐、乐乐……”蒋月明心里绞着疼,心脏好像四分五裂一般碎掉,他按着李乐山的肩,这些年心里压抑着的所有情愫再也无法抑制,倾泻而出。

“那个人渣,终、终于死了。你终于不用再受欺负了。”蒋月明的额头抵在李乐山的肩膀,他额间的泥土染在李乐山的肩膀,留下了印记。

天知道他真的恨死李勇了,他恨他做的一切,他恨他差点毁掉一个那么好的人,他恨他为什么从来也不肯放过李乐山……就连去庙里他都会求神拜佛求老天爷开开眼快点带他走,这个愿望比他拜什么都要诚恳。

哪怕大脑有些不清醒,但蒋月明还是下意识地将手掌心在裤腿上蹭了蹭,擦干净手上的印记以后才敢颤抖着去摸李乐山的脸颊,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也许这一切真的都是在做梦,不然他怎么能和李乐山靠得那么近的,“乐乐,我没怪你。”

蒋月明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真的没怪你。”

他小心翼翼地摸着李乐山的脸,看着他的眉眼,和他同样泛红的眼睛,发自内心的去问:“你…你究竟为什么要回盛平啊?你为什么不留在北京,你为什么要回来这个地方……?”

“你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受了那么多年的罪;你多努力啊,每天天不亮就醒了,凌晨两三点才睡,写题写的手指都变形了……”蒋月明哽咽着,喉咙里疼的厉害,他又去拉李乐山的手,摸着他右手因为长时间写题而变得有些变形的手指关节,泪水啪嗒啪嗒地滴到他的手上。

“你都,你都忘了吗?你好不容易才去的,你受了那么多苦都没有放弃,你都忘了吗?”蒋月明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过去的点点滴滴此刻又在眼前浮现,他曾经无数次的告诉自己,真的要忘了,有些事情真的要忘记了,但是忘不掉,“可我还记得,我没忘。我都替你记着……我都没忘记。”

“乐乐,你傻吗?你那么好的学校毕业,你回盛平啊?我……又、又耽误你了,是吗?”

从前也是,现在也是,因为他没有办法替李乐山开路,所以他真的好怕自己挡住李乐山的去路。

李乐山的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他喉咙哽了哽,连忙摇了摇头,手足无措,好半天才比划出一句完整的话,“别说这些,别说耽误。我对不起你,我、我拖累你了,我害了你……”

“别这样,我们之间怎么谈得上谁拖累谁……我就,我,”蒋月明深吸一口气,他抵着李乐山的心口,听着他猛烈的心跳声,天知道在澧江桥看到李乐山的那一刻他的心里有多么的震惊,因为他怎么也想不到李乐山竟然会回到盛平。

命运给他们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蒋月明以为他不会回来,也想不到他会回来,却不曾想他们又在这个地方相逢。难道这是什么天意吗?可如果天意命中注定无法改变又为什么让他们的一路那么的坎坷,人这一生,真是被命运戏弄得死去活来。

“这些年你去哪了,”李乐山泪流满面,指尖一直在发抖,“为什么南工大没有你的名字?为什么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为什么到处都没有你的消息,为什么哪里都联系不上,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他死死地盯着蒋月明的脸,看着他眼角和脸颊的泪痕,他多想知道这个答案,比任何都想,这些年辗转反侧的去想,日日夜夜都在想,究竟、到底是因为什么?阻挡在他们面前的究竟是什么?

“我,”蒋月明的声音哑的厉害,他张了张嘴,终于艰难地说了出口,“我复读了……”?

什么?

李乐山的心腾地一下落空了一般,他按着蒋月明的肩的力道大的惊人,眼神里全是疑惑和不可置信。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蒋月明刚才说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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