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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问今天几点。
“十二点。”李乐山打手语。
“大半夜的谁跑桥上看烟花啊?去桥上喂蚊子啊?”蒋月明不解,伸手摸了摸李乐山的额头,“也没发烧。”
“我想看。”李乐山眼睛亮晶晶的。
“看看看!”蒋月明瞬间妥协,一点没犹豫,也一点没多想,“天南海北、上刀山下火海也去看。”
暑假除了打工,还有一样东西是预习。预习高中的内容。蒋月明当然不想学,他骨子里的那股厌学劲儿非常深刻,简直在他身上扎根了,看一眼书就感觉能直接进入梦乡,比任何安眠药、褪黑素都有用。合着还用啥安眠药呀,数学书看一眼就直接不省人事了。
吴尽忠不知从哪儿搞来了一套半新不旧的高一课本和一堆复印得密密麻麻的学习资料,顶着大太阳亲自送了过来。
老吴擦着汗,语重心长,唾沫星子横飞,千叮咛万嘱咐他们不上补习班的话得好好在家里预习,不然去了赶不上进度,特别是实高清北班,一群神人,连车尾灯都看不见!直接被甩得找不着北!
真的神那种。
蒋月明和李乐山在一旁听的一愣一愣,两个人面面相觑,一句话也没说。
怎么感觉这个上实高,不是去上学,是去西天取经,历经八十一难,除魔去了。
“什么神啊鬼啊的,”好不容易送走老吴,蒋月明觉得吴尽忠说的话太严重了,“他是不是吓唬我们,乐乐,在我心里你最厉害。”
李乐山什么人,他从小看到大的。别的人能跟他比吗?他在蒋月明心里的地位,无人能及。
只是吴尽忠送来的学习资料不得不用,还得好好用,总不能供起来,不然就是辜负老师的心意。中考成绩出来以后,李乐山和蒋月明去见了尹桂英和田小韵一趟。在这条漫漫求学路上,能够遇见这样的良师是很幸运的。
虽然尹桂英打心底里为蒋月明感到遗憾,但是听说他进步了那么多,她更多的是由衷的喜悦。她告诉蒋月明,学校是死的,人是活的。树挪死,人挪活。只要心里有一股劲儿,在哪儿学都是一样的。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她。
她说虽然从前自己总说他不细心、总挑他的刺儿,但其实是打心底里为蒋月明好的。
说一千道一万,其实都是盼着他好。
李乐山告诉了田小韵他的中考成绩。看着眼前个子高高的男孩,田小韵也特别高兴,拍着李乐山的肩说真的是长大了,她就知道李乐山能行。她的笑容里有骄傲也有感概。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山外有山。田小韵教他的东西,她的好,李乐山全部铭记在心里。
那片更广阔也更汹涌的海,李乐山想用实际行动告诉她,无论怎样,他都能游得更远。
临走的时候,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都给他俩塞红包,说什么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收下,那是老师的心意,希望他们能走的更远。
走出熟悉的铁塔小学家属院,两人默契地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兜里的红包附带上的情意沉甸甸的。
无论在什么时候回头望去,他们都是幸运的。在这条漫长又布满荆棘的求学路上,能遇到这么多真心实意盼着他们好的老师。
澧江桥,横跨在缓缓流淌的澧江上,是连接县城南北的主干道。什么也不多就是灯多。隔了十万八千里还能看见桥上的霓虹灯在亮,形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大半夜桥上确实没什么人,不像会放烟花的作风,偶尔有几辆车经过,剩下的只有灯。灯光忽闪忽闪的,给黑夜加了一丝点缀。
“这桥这么多年也没变,”蒋月明站在桥上,向下看澧江波光粼粼的河水,“乐乐,你记不记得咱俩第一次走在这座桥上的时候。”
他摸着桥上粗糙的石头纹路,这么多年物是人非,他们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但是这桥依旧没有变化,静静地立在这里,支撑着盛平南北,仿佛永远都不会改变。
“我记得。”李乐山打手语,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河水上,静静地、深远地,“我知道你当时是怕王浩再找我的事儿,你想保护我。”
蒋月明轻轻地“哎”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笑得傻乎乎的,“我都说了是顺路……”
那时候蒋月明还叫“李乐山”,现在这个称呼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时间过得真快,总感觉当年我们一起走在桥上的时候还是昨天。”蒋月明还能想到那时候的李乐山,跟现在的眉眼好像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少了些稚嫩,多了点成熟,青涩不改。
“你现在都这么高了。”蒋月明哈哈笑了起来,想起小时候,“我那时候就知道你以后准会比我高。”
李乐山也笑了,他将手放在蒋月明头顶,比划了一条线,“我们现在一样高。”
“我之前总想长快点儿,”蒋月明开口,“快点儿再快点儿,那样就能多分担一点、少受点欺负。我现在又有点不想那么快长大了,小时候也挺好的。”
在某种意义上,长大就意味着离别。跟从小生长的地方离别,跟从小陪伴自己的人离别。也许地方从始至终都还在,但是有些人可能会不在了。
李乐山深深地看了蒋月明一会儿,他嘴角依旧轻轻上扬,只是他的回答和蒋月明完全不同,“那我要长得快点儿,最好比你快一点。”
“为什么?”蒋月明问。
“长大了就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李乐山打手语,他的目光明亮地看向远方,“长大的世界,真想看看。”
那是蒋月明头一次那么明确的在他的眼里看见希冀,他好像是头一次这么期待一样东西,期待别人口中的“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