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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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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尤吉斯醒来之后,乖乖地跟着警察走了。他实在是没有一丝反抗的力气了,他感觉到天旋地转,另外他也看到了周围全是穿蓝色制服的警察。他被推上一辆警车,旁边坐了、六个警员,看守着他。当然,他们都尽量坐得离他远点,因为他们都害怕他身上的那股肥料味儿。他来到警长的办公桌前站定,交待了自己的姓名和住址,然后他又看到警长在他的名字下面写上了行凶的罪名。在去禁闭室的路上,他被一个魁梧的警员一顿臭骂,因为他走错了走廊。由于走得不够快,他又被踢了一脚。对于这些,尤吉斯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在罐头镇已经住了两年半,知道警察都是什么货色。如果胆敢在他们的老巢里耍横,惹怒了他们,那你无疑是在找死,十几个人会一窝蜂地扑向你,把你的脸打烂。如果在警察局跟警察发生混战,你的脑袋被开瓢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事后,他们会报告说你酒醉摔倒,没有人会知道案情真相,也没有人会关心这种案子。

一扇铁栅栏门在他身后咣当一声关上了。尤吉斯坐在板凳上,双手掩面。紧闭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整个下午和晚上就他一个人。

起初,他就像是一头饱餐过后的野兽,陶醉于一种浑浑噩噩的满足感。是啊,毕竟他狠狠地教训了那个恶棍——如果再多给他一分钟,他会让他更惨。不过,这样已经够了。由于紧紧地扼住那人的喉咙,他的指尖现在仍然留有一丝疼痛感。随着力量和理智渐渐恢复,尤吉斯已经从片刻的满足中清醒了过来。他差点把那工头杀死,可这对奥娜又有什么帮助呢——她内心的恐惧不会消失,整天纠缠着她的噩梦不会消失。这样做也不会让她和孩子从此衣食无忧。她无疑会丢掉工作,而他——只有上帝知道他会有什么下场。

他在禁闭室里走来走去,在这场噩梦中挣扎着,这样一直到半夜。最后,他实在是太累了,于是他想躺下来睡一会儿。可是,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如此混乱。隔壁的监房里住的是一个打老婆骂孩子的醉鬼,再往那边是一个大喊大叫的疯子。午夜时分,他们打开了整个警局的大门,收容那些挤在门口、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的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他们一窝蜂地涌进禁闭室外面的走廊。有些人就在光秃的石板地上伸开身子躺下,随即打起鼾声。有些人就一直坐在地上,笑着、说着、骂着、吵着。空气里弥漫着他们呼出的臭气,然而就连这些人也闻出了尤吉斯身上的气味,于是他们开始咒骂尤吉斯,骂他下地狱受折磨。尤吉斯远远地躲在禁闭室的一个角落里,数着额头上脉搏的跳动。

有人给他送来了晚餐,这种晚餐被称为“干食加药汤”——铁盘子里放上几块干面包,外加一杯叫做“药汤”的咖啡。这种咖啡之所以叫药汤是因为里边加了麻醉药,喝了它之后犯人就会保持安静。尤吉斯无心吃饭。他不知道这一点,否则的话他会由于绝望儿吞下去的。由于羞愧和愤怒,他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快要到早晨的时候,拘留所里安静了下来。他站起身,又开始在监房里来回踱了起来。他的灵魂深处出现了一个红眼恶魔,这恶魔正一口一口地撕咬着他的心。

他并不是为自己而难过——一个曾经在达拉谟的肥料厂工作过的人难道还会担心自己未来的遭遇吗!监狱的生活是残酷的,不过监狱的残酷和他过去的经历、那不堪回首的记忆、那永远挥之不去的心灵伤痛相比又算得了什么!那记忆中的伤痛令他发疯。他伸出双臂,仰望苍天,祈求着上苍的拯救。可是,没有人能拯救他,即使是上苍也无力抹去那惨痛的记忆。那是一个永远也驱赶不走的幽灵,那幽灵时刻尾随着他,随时会抓住他,把他打倒在地。噢,如果他能够预见到就好了——可是,他本可能会预见到的,都怪自己是个白痴!他用拳头重重地砸着自己的额头,他诅咒着自己,诅咒自己竟然让奥娜到那个鬼地方去工作,诅咒自己竟然没有帮助奥娜避免那个尽人皆知的命运。他本应该把奥娜带走,那怕是倒在芝加哥的街沟里饿死!可是现在——噢,这不可能是真的,这太可怕了,太恐怖了。

这是一个令人无法面对的现实。每次想到这件事,尤吉斯就害怕得浑身发抖。不,没有人能承受这样的精神重负。这样的打击叫人没法活下去。奥娜承受不了——他知道自己会原谅她,他会跪下来求她。可是以后她再也不会正眼看他,再也不会是他的妻子了。她会因为羞愧而死——没有其它的解脱方式,她只能一死了之。

这一点,尤吉斯确信不疑。可是每当他从噩梦中逃出来的时候,想到奥娜要饿死的样子,异常残酷的矛盾心理就会袭上他的心头,他会难过得要死,他会大声呼喊奥娜的名字。他已经被投进了监狱,他会在监狱里呆很长时间,也许几年。饱受摧残和折磨的奥娜不可能再去上班了。伊莎贝塔和玛丽娅都会丢掉饭碗——如果那个恶魔康纳成心要毁了她们,她们都会被赶出去。即使他不那样做,他们也活不下去——就算家里的男孩们都辍学去工作,没有他和奥娜的收入,他们也无力支付各种开销。家里只剩下几块钱了——他们上周刚刚交过一个月的房费,而且是托了两个星期。再过一周,他们还得去交!到时他们那里还有钱——交不上房费,房子就会被收回,到头来,几年的苦苦拼搏仍是一场空。代理人已经警告过他三次了,如果再拖延一次他不会再忍受了。在这样的时候,在他的脑海里充斥着那个说不口的痛苦的时候,他还有心想到房子,这是不是有点太卑鄙了!可是,要知道,为了这房子,他受了多少苦啊!他们一家人受了多少苦啊!只要还活着,那房子就是他们唯一见到天日的希望。他们把所有的钱都投入到了那房子上——他们是工人,他们是穷人,钱是他们的力量,钱是他们的生命,从肉体到灵魂。有了钱,他们就能活下去;没有钱,他们就会死掉。

他们将失去一切。他们会被赶到大街上,躲在冰冷的阁楼里,生死由天定!整个晚上——以及后来很多晚上——尤吉斯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他想到了他们可能会经历的所有细节,仿佛置身其中。他们会卖掉家具,他们会欠下商店的债务,以后再没有商家肯赊给他们东西。他们会向赛德维拉斯借点钱,可是他自己的熟食铺也濒于倒闭了。邻居们会帮一点——可怜的、病病殃殃的雅德维佳会拿出几分零钱,因为她一向会为挨饿的人尽自己一份心;塔莫休斯·库斯列卡会把一晚上拉小提琴挣的钱全都捐出来。这样他们也许就能坚持到他出狱——他们会知道他在监狱吗?他们能打听到他的情况吗?他们能被允许来看他吗?能不能作为惩罚的一部分,监狱不让他知道家人的消息呢?

他的脑海里总是想到最坏的可能性。他看见奥娜在忍受着病痛的折磨,玛丽娅已经丢掉了工作,小斯坦尼斯洛伐斯害怕雪天不能去上工,一家人被赶到大街上。万能的主啊!他们真的会让他们倒在大街上死去吗?他们真的得不到任何救助吗?他们真的会在大雪天里流浪街头,直至被冻死吗?尤吉斯从来没有看见过有人死在街头,但是他确实看见过有人被驱除出门,从此杳无踪影。市里倒是有一个救济站,屠场区也有一个慈善组织,可是尤吉斯从来没有听到有人提起过他们。他们从来不登广告宣传他们的活动,因为无需登广告他们就已经无力满足穷人的需求了。

他就这样胡思乱想,一直到天明。第二天,他又被带上警车,跟他一起上车的还有那个虐妻的醉鬼、疯子、几个普通醉汉和酒吧闹事者、一个窃贼、两个从屠宰场偷肉的人。他们一起被带进一个宽大的、墙壁雪白的房间,房间里挤满了人,散发着一股发霉的气味儿。房间的正前方有一处高台,高台的下面有一条栏杆,台上坐着一个身材敦实、面膛红润的大人物,红红的酒糟鼻子格外惹眼。

我们的朋友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自己要接受审判了。他不知道自己该当何罪——不知道他的受害者死了没有。如果死了,他们会怎样惩治他呢。绞死他,或者打死他——不管怎养惩治他,尤吉斯都不会感到意外,因为他几乎不懂法律。不过,他以前曾听说过各种有关的传言,所以他认定坐在椅子上的那个声音洪亮的人就是臭名昭著的卡拉汉法官,罐头镇的人只要一提起他的名字连大气都不敢出。

“帕特”卡拉汉在成为法官之前被称为“疯狗”帕特。刚进入社会的时候,他是个屠宰学徒工,而且在当地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打手。他几乎刚一学会说话就开始混迹于政界了,还不到拥有选举权的年龄就已经任了两个公职。如果说斯库里是屠场主们用以镇压当地人民的那只无形大手的拇指,那么帕特·卡拉汉就是那只手的食指。芝加哥的政客没有人敢自诩比他的资历更深。他已从政多年——可以追溯到很多年以前,在整个芝加哥城处于大拍卖时期,他就是那个白手起家的商人老达拉谟在市议会的商务代表。在他政治生涯的早期,“疯狗”帕特就放弃了政府公职——专心巩固和加强他的政党势力,并把多余的精力用在经营赌场和妓院上。后来,当孩子们长大了之后,他开始注重体面。于是,他就做了个地方法官。这个官职倒是非常适合他,因为他非常保守,歧视“外国人”。

尤吉斯坐在那儿东张西望,有一、两个小时。他希望能看到家人,但是他失望了。最后,他被带到栏杆前。一位代表公司的律师走到他跟前。律师做了简短的陈述,说康纳正在就医,并请求法庭羁押被告一星期。“三百美元,”法庭当即宣布。

尤吉斯一脸茫然,他左看看法官又看看律师。“有人给你取保吗?”法官问。站在尤吉斯身旁的一个书记员给他解释了法官的话。尤吉斯摇摇头,于是还没等他缓过神来,警察又把他带走了。他们把他带到一个房间,其他的嫌犯正在那里等待审判。他就在这里等着,直到法庭休庭。然后,他又被带进警车,经过一段长长的、寒冷的车程,他被送进了县监狱。这所监狱位于芝加哥城的北部,离屠场区有九到十英里远。

到了这里,他们先搜了尤吉斯的身,随身携带的东西全部没收,除了钱之外,他身上总共有一毛五分钱。他们把他领到一个房间,让他脱光衣服,洗个澡。洗完澡之后,他要走过一段长长的过道,过道的两则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囚房。每天有新犯人住进监狱都要浑身赤条条地走过这段过道,这也成了囚犯们狱中生活的一件大事,他们都凑到铁栅栏门前注视着、饶有兴味地品评着。他们让尤吉斯多洗一会儿,希望能把他身上的磷酸盐以及其它酸性物质洗掉一些,可是结果令人失望。囚犯们两人住一间囚房,但是这一天恰好多出一个人来,这就是尤吉斯。

囚房一个挨着一个排成两排,门对着过道。他住的囚房大约五英尺宽,七英尺深,石头地面,一张笨重的木凳子嵌在地下。囚房没有窗——靠近院子一侧的屋顶上开着天窗,囚房里唯一的光线就从这天窗射进来。囚房里有两张床,上下铺,上面各有一张草垫儿,两条灰色的毯子——硬如木板,脏兮兮的,上面满是跳蚤、臭虫和虱子。尤吉斯掀开草垫儿,下面一层厚厚的蟑螂四处逃窜,一如尤吉斯惊慌。

他们给他端来更多的“干食加药汤”,外带一碗粥。很多囚犯从外面的餐馆买吃的,可是尤吉斯没有钱。有些人甚至还能看看书、打打牌,晚上也能点上蜡烛,而尤吉斯只能一个人呆在黑暗、孤寂的囚房里。他又开始睡不着觉了。那些曾令他发疯的思虑又一股脑地涌上心头,像一把把皮鞭抽打在他**的脊背上。到了晚上,他开始在囚房里踱来踱去,就像一头在牢笼的铁条上咬断了牙的野兽。时而,他的身体发疯地似地往墙上撞,拳头狠狠地砸向墙壁。他的拳头被撞得青一块紫一块——那墙壁正如建造它的人一样冷库而无情。

远处教堂钟楼里传出的钟声准时地报着整点。到了午夜,尤吉斯躺了下来,就躺在地面上,头枕着胳膊,静听那钟声。可是,零点的钟声敲了十二下之后并没有停下来,接着一阵连续的叮当声。尤吉斯抬起头。怎么回事——着火了吗?天啊!监狱着火了!可是接着他却听出来那钟声竟然奏出了一连串美妙的音符。继而,整个城市好像被这钟声唤醒了——钟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奏着欢快的乐曲。整整一分钟,尤吉斯感到一片茫然。突然,他恍然大悟——今晚是平安夜!

平安夜——他竟然忘得一干二净!他内心情感的闸门一下子打开,记忆的洪流喷涌而出。回想遥远的立陶宛,他们每年都过圣诞节,逝去的欢乐仿佛就在昨天——那个无忧无虑的小男孩,当年跟现在杳无音信的哥哥和已经死去的父亲住在森林深处的小木屋里,外面的世界一片雪白,天上终日里飘着雪花。当然,圣诞老人没办法光顾遥远的立陶宛,但是人们互相平安的祝福就在耳畔,对于圣子耶稣的神奇想象就在眼前。即便是在罐头镇,他们也没有忘记圣诞节——每年此时,总会有一丝光亮照进他们黑暗的生活中。去年的平安夜以及圣诞节一整天,尤吉斯不得不在宰杀台上干活,奥娜也不得不包装火腿。可是,晚上他们仍然有精力领着孩子们到街上去转一转,透过橱窗看一看彩灯闪烁的圣诞树。在一个橱窗里面,他们看到了活着的白鹅;另一个橱窗里面,他们看到了各式神奇的糖果——带有粉、白相间条纹的拐杖形糖棒好像是专为食人妖怪准备的,各式糕点上边点缀着天使;第三个橱窗,一排排烤成金黄色的火鸡肥得流油,旁边点缀着玫瑰花瓣,上面悬垂着兔子和松鼠;第四个橱窗,那简直是玩具的乐园——可爱的布娃娃穿着粉色的衣服,还有毛茸茸的绵羊、小鼓、士兵帽。他们去了也不会空手而归。去年,他们就带了一个大篮子,买了所有的圣诞物品——一块烤猪肉、一颗卷心菜、一些黑面包、奥娜的一副手套、一个嘎嘎响的橡皮娃娃、一只绿色的装满糖果的羊角形篮子——挂在煤气灯下,引得五、六双渴望的、瞪的圆圆的眼睛盯着看。

即使是香肠机前和肥料厂里半年的摸爬滚打也不能泯灭他们对圣诞节的美好幻想。他又想起了奥娜没有回家的那个晚上。伊莎贝塔大娘把他叫到一边,给他拿出那张旧情人节卡片给他看。那是奥娜在一家纸品商店花三分钱买回来的——有些破损,显然已经在商店里存放了很久,不过色彩依然鲜艳,上面天使和鸽子的画面依然清晰。奥娜把它擦拭干净,要放在壁炉架上,好让孩子们都看得见。想到此,尤吉斯的喉咙里感到一阵哽咽,继而呜咽起来。他们将在悲伤和绝望中度过一个圣诞节——他自己在监狱,奥娜卧病在床,家里满目凄凉。噢!这太残酷了!为什么!既然他们已经把他的身体关进了监狱,为什么还不让他的心得到安宁!为什么还要把这圣诞乐曲送进他的耳朵里!

不,这钟声不是为他而鸣的——这圣诞节根本就没有他的份儿,在这个平安的夜晚根本没有人会想到他。他算什么!他被这个世界抛弃了,就像一袋儿垃圾,一头牲畜的尸体。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他的妻子正奄奄一息,他的孩子已经饿得没了呼吸,一家人正渐渐地消失在漆黑的寒夜里。那圣诞乐声为什么还在鸣响!这真是可笑啊!难道这就是对他的惩罚吗!他自己现在竟然呆在一个风雪吹不进来、寒冷袭不进来,要吃有吃、要喝有喝的地方!为什么!老天啊!如果真要惩罚他,为什么不把他的家人都送进监狱,把他留在外面!让三个病弱的女人和六个无助的孩子饿死、冻死,这难道就是对他最好的惩罚吗!这难道就是他们的法律和正义吗!

尤吉斯站起身,由于愤怒而浑身颤抖。他双拳紧握,手臂高举,他的灵魂深处燃烧着仇恨和反抗的烈火。他在内心深处千万次地诅咒着这个世界,诅咒着这个世界的法律。他们的正义——谎言,谎言,无耻而残忍的谎言,太黑暗、太可恶,只有在噩梦的世界里才有这种所谓的正义。这真是极大的讽刺,虚伪,丑恶。这个世界根本找不到正义和公理——这里只有强权、暴政,肆无忌惮的残害和无休止的压迫!他们把他踩在脚下,剥夺了他的一切。他们谋害了他的老父亲,他们**了他的妻子,他们毁灭了他的家庭。现在,他们榨干了他身上的最后一滴油,他已经变得一文不值了——就因为他妨碍了他们,挡了他们的道,他就落得这样的下场!他们把他投进牢笼,把他当作一头没有头脑、没有理性、没有权利、没有感情的野兽。不,他们对待他还不如对待一头野兽!任何有一点善心的人会捕杀一头深处巢穴的野兽,而让它他的幼崽活活饿死吗?

这个午夜是尤吉斯人生中的一个重大转折。他开始反抗、叛逆、怀疑一切。当然,他还缺乏探究社会罪恶根源的智慧——他还理解不到把他碾压在地的是人们所说的“社会制度”,是那些买通法律、掌控司法因而得以把他们惨无人道的意志强加在他头上的屠场主以及他们的主子们。他只知道自己被冤枉了,这个世界冤枉了他。整个社会,整个社会的法律以及权力体系都公开宣称以他为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灵魂深处变得越来越黑暗。每时每刻都有新的复仇、反抗、发泄愤怒和仇恨的场面在他的脑海里闪现。

万恶的行为犹如毒草纵横,

在牢狱的环境里遍地滋生;

唯有人间的善性,

在那里枯萎凋零;

惨淡的悲愁把重门守住,

看门的就是那绝望的人。

一位曾受过牢狱之灾的诗人这样写道,

我不知道法律定得是否合理,

关在监牢里的我们只知道这儿的墙壁坚固无比。

他们借此掩盖着他们的地狱,

他们所干的事情神、人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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