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桶的插曲(第2页)
“才不是呢!你看这儿!这是只右脚的脚印现在我用我的光脚也在它旁边留个右脚印。你看主要区别在哪里?”
“你的脚趾模糊成一团,而那五个脚趾印清清楚楚的。”
“正是这样。问题也就在这里。请记住这一点。现在你到那个天窗处去吧,闻闻那些木框。我留在这里,因为我手中有这张帕子。”
我照他说的去做,立即就闻到一股强烈的柏油味。
“那就是他用脚蹬着爬出去的地方。假如你都能辨出他的气味,我想托比也就能轻而易举地辨出来了。好吧,快下楼去把狗放了,等我的安排。”
我下楼回到庭园时,看见夏洛克·福尔摩斯已爬上房顶,像一只巨大的萤火虫在慢慢沿着屋脊爬行。他被一些烟囱挡住了身影,不过很快又出现了,然后再一次消失在后面。我于是绕道走到后面去,发现他坐在一角落的屋檐处。
“是你吗,华生?”他喊道。
“是我。”
“这就是那个人上下的地方。下面那个黑乎乎的是什么东西?”
“一只水桶。”
“有盖吗?”
“有。”
“没见着一架梯子?”
“没有。”
“该死的家伙!这可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不过他既然能从这里爬上来,我也就应该能从这里跳下去。水管好像相当牢固。管他呢,我要跳下去了。”
上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那盏灯开始平稳地顺着墙边降下来。然后伙伴轻轻一跃便跳在了水桶上,再从水桶上跳到地面。
“要跟踪上那个人并不困难,”他说,又穿上袜靴。“他一路踩过的瓦片都给弄松动了,慌忙之中还掉下了这个东西。用你们医生的话来说,就是这证实了我的诊断没错。”
他把在房顶上拾到的东西拿给我看,那是一个用各种颜色的草纺编织成的小袋,袋子周围串着几颗俗丽的珠子。从形状和大小看它像是个香烟盒。里面有六根黑色的木刺,一端尖利另一端圆整,正像扎在巴塞洛缪·肖尔托头皮上的那根刺。
“真是些恶魔似的凶器,”他说,“小心别刺着自己了。我很高兴这些刺落到了我手里,因为那个人可能就这些刺了。短时间内你我是用不着太担心会被刺着的。我宁可让一支马提尼—亨利式步枪打我也不愿中这样的刺。华生,你还有勇气再跑六英里的路程吗?”
“当然可以。”我回答。
“你的腿受得住不?”
“行,没问题。”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小狗儿!我聪明的好托比!快开吧,托比,快来闻闻吧!”他把那张蘸有杂酚油的手帕放到狗的鼻子下面,狗叉开它那毛茸茸的四腿站着,鼻子向上翘着,十分可笑的样子,就像一个鉴赏家在闻着一种陈年名酒芬芳的香味。然后福尔摩斯把手帕抛到很远的地方,将一根结实的绳子系在这只混血狗的颈圈上,把它带到了水桶脚边。这时狗突然发出了一阵颤抖的尖叫声,鼻子低低地靠近地面,尾巴翘得老高,嗅着气味一路笃笃笃朝前跑去,把拴着它的绳子绷得紧紧的,我们因此也不得不跟着它飞快地往前跑去。
东边渐渐发白,在灰暗的寒光里我们可以看得远一些了。我们的身后留下了那座四四方方的巨大楼房,黑暗空**的窗口,光秃秃的高墙,直耸入天,显得孤苦伶仃,充满悲哀。狗正好领着我们穿过坑坑洼洼的庭园,它看起来处处伤痕,错杂不堪。整个地方垃圾遍地,灌木丛生,像是受到了摧残似的,给人一种不祥之兆,这正好与笼罩在它上空的凶恶的惨案相协调。
我们来到了围墙边,托比沿墙根嗅着,在墙的影子里急切地发出呜呜的叫声,最后停在被一棵小山毛榉遮住的墙角。在两墙**的地方有几块砖已松动,裂缝下方的部分被磨损,砖角被磨圆,好像经常有人踩着爬上去似的。福尔摩斯先爬上了墙,从我手中接过小狗并把它放在墙的另一面。
“你看那是木腿的手印,”我爬到他身边时他说道。“你看在那个白灰泥上有一点点儿血迹。幸好从昨天以来没下过大雨!尽管那两个人已先走了二十八小时,他们的气味仍然还留在路上的。”
我现在承认,当时想到伦敦路上不时出现的拥挤的交通,我自己对能否循着气味追到凶手也感到怀疑。不过这种担忧不久就消除了。托比从未迟疑一下,而是以它那特有的姿势摇摇摆摆地勇往直前。显然,对狗来说杂酚油刺鼻的气味远远强过了路上其他一切气味。
“不要以为,”福尔摩斯说,“我破这个案子仅仅依靠的是其中一个罪犯不幸将一只脚踩在了化学品上。我可以根据手中掌握的情况,用很多办法追到凶手。不过眼前的办法最简便易行,既然我们有幸得到了这样的线索,不好好利用它可就是我的过失呀。它使案子由最初给人复杂的感觉变得简单起来,不需花费多少脑筋。假如不是因为这个明显可见的线索,也许侦破此案还会深受人们称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