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比尔的墓碑(第1页)
第3章比尔的墓碑
有士兵骑着成双成对的马从路上走过。这里的成双成对指的是马,不是士兵,因为每个士兵骑着一匹,牵着另一匹,为的是训练它们。他们从查塔姆兵营来。尽管我们那时还没读过《今日之狮》,我们还是在教堂墓地的墙外边排成一行,在他们经过的时候敬礼。不过从那以后我们就读了这本书。这是我所读过的《今日之狮》的作者写过的最好的一本书。其它的全是废话。不过很多人喜欢它们。在《今日之狮》里面,军官向孩子敬礼。
这些士兵里面只有一个中尉,而他并没向我敬礼。他冲女孩子们飞吻,他身后的士兵也纷纷飞吻。我们挥手还礼。
第二天,我们拼了一面英国国旗,所用材料是手帕、白老鼠当时不想要的红法兰绒裙子以及在村子小店里买来的蓝缎带。
于是我们等着士兵们,三天后他们又从此经过了,像从前那样成双成对。真是第一流。
我们挥舞着旗子大喊。我们冲他们欢呼了三次。奥斯瓦尔德嗓门最大。当第一士兵来到与我们平行的地方时(不是前卫,而是炮队的第一个)。他吼道:“为女王和英军三声欢呼!”于是我们摇着国旗怒吼。奥斯瓦尔德为了吼声更大而站到了墙上,丹尼挥着旗子,因为他是个客人,出于礼貌,我们无论干什么事情都让他优先。
士兵们那天并没有欢呼,他们只是咧嘴一笑,抛个飞吻。
第二天我们尽量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士兵。赫·沃和诺埃尔有锡制的剑,我们请求阿尔伯特的叔叔允许我们佩带一些挂在餐厅墙上的真正的武器。
他说“可以”,要是我们过后把它们清洗干净的话。可是我们却先把它们好好清洁了一番,用的东西有布鲁克的肥皂、砖灰、醋、刀具上光剂(这是伟大不朽的威灵顿公爵在他没有去征讨拿破仑的闲暇里发明的。为我们的铁腕公爵三呼!),还有砂纸、皮革清洗剂和白垩粉。奥斯瓦尔德带了一柄插在鞘里的骑兵军刀。爱丽斯和白鼠在腰带上佩了手枪,是体积庞大、陈旧的燧发枪,打火石的后面有小块的红法兰绒。丹尼有一柄海军短刀,有非常漂亮的刀片,样子很陈旧,肯定过特拉法尔加战役(我希望如此)。其他的人带上曾在德法战争中使用过的法兰西刺刀,擦过之后闪亮闪亮的,不过刀鞘很难擦亮。每把刺刀的刀身上都有曾经挥舞着它的勇士的名字。我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说不定他们中有些人已经在战争中死去。可怜的家伙们!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倒想去当兵。这比去上最好的中学,然后再去上牛津大学强多了,即便去上的是牛津的贝列尔学院。奥斯瓦尔德想到南非当一名司号兵,不过老爸不让他去。事实上奥斯瓦尔德连怎么吹号都还不会,尽管他能用玩具哨笛吹出步兵的“前进”、“冲锋”、“停止”命令。爱丽斯用钢琴教会了他吹这些,是从老爸堂弟的一本红皮书里看到的,他在第五兵团服役过的。奥斯瓦尔德不会吹“撤退”,而且不屑于这么做。不过我想对号兵来说,人家叫你吹什么,你就得吹什么,不论那会让一个年轻小伙子的自尊心有多难堪。
第二天,我们全幅武装,穿上了所有能想到的红的白的和蓝的衣服(男用睡衣适合于白色,可你不试就不知道该对红短袜和蓝紧身内衣怎么办),然后我们在教堂墓地的围墙边等候着战士们。前卫(或者你给炮队的前卫所起的不论什么名字,我知道在步兵里是叫前卫)走来了,我们做好了准备。当第一队炮兵的第一个士兵走到与我们平行的地方,奥斯瓦尔德用他的玩具哨笛,先是吹出“前进”,然后是“冲锋”,接着喊道:
“为女王陛下和英军三呼!”这次他们带着大炮。炮队的所有士兵也欢呼起来。场面真是壮观,让人浑身颤抖。女孩子们说这让她们想哭,不过没一个男孩子会承认这点,就算那是真的。哭鼻子太幼稚了。但场面很宏伟,奥斯瓦尔德觉得这与自己从前做的事不一样。
然后,走在前面的一个军官突然说到:“炮队!立定!”于是,所有的士兵都带住了马,大炮也停了下来。接着军官说:“稍息,坐下!”还有些别的什么话,中士把这些话重复了一遍,有些士兵从马上下来,点燃了烟斗,有些则坐在路边的草地上,手里握着马缰绳。
我们能清清楚楚地看见所有的武器和装备。
然后,军官向我们走来。那天我们都站在墙上,除了多拉以外,她只能坐着,因为她的脚有伤,不过我们让她佩着一把三刃长剑,手里还拿着一支老式大口径短枪——它有一个黄铜枪嘴,就像凯迪克[6]画上那样的。
军官是个很英俊的男人,像个北欧的海盗,个子很高,皮肤白皙,有长长的胡须和明亮的蓝色眼睛。他说:“早上好。”
我们也说早上好。
接着他说:“你们瞅着像一群士兵。”
我们回答说我们希望自己是。
“还挺爱国的,”他说。
爱丽斯说她也认为是如此。
接着他说他已经注意我们好几天了,他让炮队停下来,是因为他认为我们也许想看看大炮。
唉!很少有大人能够像这位勇敢而高贵的军官一样这么看得远,这么考虑周到。“噢,是的,”于是我们从墙上下来,那位善良高尚的人儿给我们看了操纵引信的细绳、炮闩(你把它取出来带走,大炮对敌人就成了摆设,他们拿到也白搭),他还让我们俯视观察炮口里的膛线,又干净又闪亮。他给我们看弹药箱,不过里面没有弹药。他还告诉我们如何准备大炮(这指的是把大炮与弹药车分开),准备速度能够有多快,不过他没有让士兵们做这个,因为他们在休息。共有六门大炮。每一门的军火车上都用白色字母漆着15Pr,那上尉告诉我们说这指十五磅。
“我本来认为大炮比十五磅要重,”多拉说。“要是牛肉的话就会这样,不过我想木头和炮要轻一点。”
军官亲切耐心地告诉她说那个“15Pr。”指的是大炮能发射一颗重达十五磅的炮弹。
当我们告诉他看到士兵们常常经过有多高兴时,他说:
“你们不会有很多机会看见我们了。我们接到命令上前线,下个星期二起航。大炮要漆成泥土的颜色,士兵们也要穿成和泥土一个色,我也是。”
士兵们看起来非常漂亮,虽然戴的不是高顶熊皮帽,而是以各种方式扣在头上的普通汤米帽。
我们为他们要走十分惋惜,不过奥斯瓦尔德,还有其他人,用羡慕的眼光看着那些人,他们马上就会被允许去为自己的女王和国家而战斗,他们也是大人,但是却没有对你的教养说三说四的。
这是,爱丽斯突然悄悄地对奥斯瓦尔德说了一通话,他说:
“好吧,不过你自己告诉他吧。”
于是爱丽斯对上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