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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想学好的孩子
被送到乡下去学好,我们觉得这是件好事,因为我们知道被送到那里去只不过是为了让我们暂时避避风头。尽管布莱克太太说这是惩罚,我们却十分清楚这不是惩罚,我们已经受够了惩罚,因为乱拿动物标本,用它们在草地上布置丛林,还有花园水龙带。可你总不能为一次过错受两次惩罚。这是英国法律规定的,至少我这么认为。而且不管怎样也不会有人惩罚你三次,要知道我们已经尝到马六甲白藤和单独禁闭的滋味。而且叔叔已经很亲切地对我们解释说,在我们忍受了只有面包和水的日子后,他和我们之间的敌意已经彻底消除了。面包和水的待遇、作囚犯、不能在牢房里驯养老鼠,这些使我深深感到我们受的苦已经够多的了,现在可以公平开始了。
我个人认为对地方的描写通常都很乏味,不过我原先认为那是因为作者们并不把你真正想知道的东西告诉你。可是,乏味也罢,不乏味也罢,我还是要描写,因为我要是不把这个地方的样子告诉你,你就什么都不明白。
我们要去住的是一个叫莫特府的地方。那儿有一幢从撒克逊时代就盖起来的房子。它是个庄园,而不论发生什么,庄园上都会有房屋的。莫特府在古代曾被烧毁过一次或者两次,我记不清是哪个世纪了,不过人们总是能够再盖起一座新的来,克伦威尔的士兵把它捣得千疮百孔,可它很快就被修补一新。这是幢非常奇怪的房子:前门正对着餐厅,房间里有红色的窗帘和黑白相间、棋盘一样的大理石地板,还有一个秘密的楼梯,只不过它现在已经不是个秘密了,只是摇摇晃晃的。房子不太大,不过四周环绕着一条有水的深沟,上面有一座通向前门的砖桥。沟的另一边是个农场,有谷仓、烤房、马厩以及类似的东西。另一边是一直延伸到教堂墓地的花园草坪。除了一道小小的草堤外,教堂墓地几乎和花园连在一起。房子的前部另有一个花园,而那个大果园在房子的后部。
房子的主人喜欢新房子,所以他建了一座大房子,带有温室、马厩,房顶上的塔楼装有一个时钟,随后他出租了莫特府。阿尔伯特的叔叔住了进来,我老爸有时也会来,从周六住到周一。阿尔伯特的叔叔要一直和我们住在一起,因为他要写书,所以我们不得打扰他,不过他一定会照顾我们的。我希望这一切都很明白。我已经尽量长话短说了。
我们很晚才到,不过有足够的亮光让我们看见悬挂在房子顶上的大钟。敲钟的绳子从房子中间垂下来,穿过我们的卧室,通到餐厅。赫·沃在晚饭前洗手的时候看见那绳子,并动手拉了它,是迪克和我让他拉的,那钟声就庄严地回响起来。老爸吼叫着让他住手,然后我们就下去吃晚饭了。
但不久石子路上就传来了许多零乱的脚步声,老爸出去看是怎么回事。他回来后说——“整个村子,或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看看钟为什么响。只有在失火或者发生夜盗的时候才敲钟。你们这些孩子能不能不去多事?”
阿尔伯特的叔叔说:
“晚饭后就上床睡觉,就像花开了结果一样。他们今晚不会再淘气了,老兄。明天我会告诉你们几件事,是在这个庄园里要避免的事情。”
所以,晚饭后就直接上床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那天晚上没有看到更多东西。
不过第二天早上,我们全都起得非常早,就像人们常说的那样,我们似乎在一个新世界中醒来,这里到处是想也想不到的奇迹。
我们抓紧时间,去了能够去的每一个地方。可即便如此,到了吃早饭的时候,我们觉得才看了不到一半或四分之一的地方。我们吃饭的那个房间就像一个故事中描写的一模一样:黑色橡木台面,带有玻璃门的角柜里放着瓷器。门都锁着。有绿色的窗帘,还有早餐吃的蜂巢。吃过早饭后,老爸就回城里了,阿尔伯特的叔叔也走了,他要去拜访出版商。我们把他们送到车站,老爸给我们开列了一个长长的清单,列出我们不能做的事情,开头是“除非你很肯定地知道绳子另一端会发生什么,否则不要去拉绳子”,结尾是“看在上帝面上,在我星期六回来之前尽量别捣蛋”。在开头和结尾之间还有很多其它事情。
我们都答应不会捣蛋的,然后目送他们离开,挥手告别,直到火车驶出视野。我们开始走回家。戴西很累,所以奥斯瓦尔德背上她回家。我们到家时,她说:
“我真喜欢你,奥斯瓦尔德。”
她不是个讨厌的小家伙。奥斯瓦尔德认为对她好是自己的责任,因为她是客人。接下来我们到处闲逛。这真是个了不起的地方。你简直都不知道从哪儿开始逛。我们发现了干草仓,虽然这时大家都有点累了,但我们还是抖擞精神,用一捆一捆的干草搭建了个堡垒,那干草捆都是四四方方的。我们所有人都正玩得很开心。这时,地板上的一扇活动门突然打开,冒出个嘴巴里噙着根麦杆的脑袋。我们当时还对乡村的事还什么都不知道,那个脑袋着实把我们吓了一跳,不过我们马上发现这个脑袋的脚站在底下饲马房的栏杆上。那脑袋说:
“你们不想让管家抓住你们在糟蹋干草堆吧,就这些。”他因为嘴里有麦杆而吐字不清。
想想你过去是多么无知,真是很奇异的事。我们现在几乎无法相信我们曾经真的不知道玩干草堆会把它糟蹋了,因为事后马就不乐意吃这草了。
永远记住这个。
那个脑袋又说了些话,然后就消失了,我们转动了切草机的把手,没有伤着任何人,虽然那个脑袋说我们一动它都会切掉自己的手指头。
接下来我们坐在地板上,上面洒满了非常干净的泥土,一多半都是切下来的干草。有空间的人把自己的腿从顶门上垂下来,我们俯视着农家庭院,你身在那里时会发现它很泥泞,不过非常趣味。
这时爱丽斯说:
“既然我们都在这儿,而且男孩子们也累了,要坐下来歇一会儿,我想开个会。”
我们说:“什么内容?”她说:“我会告诉你们的。赫·沃,别扭来扭去的,要是麦杆搞得你腿发痒,就坐在我的外衣上。”
你瞧,他穿着短袜,所以他永远也不能像别人那样舒服。
“你们要答应不笑我,”爱丽斯说,脸变得通红,她看着多拉,她的脸也变红了。
我们答应了,然后她说:
“多拉和我商量过了,还有戴西,我们把它写了下来,这比用嘴说着要容易。我念还是你念,多拉?”
多拉说谁念都没关系,爱丽斯尽管念好了。于是爱丽斯念了起来,尽管有些有些结结巴巴,我们都听清楚了。过后我把它抄了下来。以下就是她所念的内容:
“‘学好协会’
我,多拉·巴斯特布尔,还有我的姐姐爱丽斯·巴斯特布尔,具有健全的理智和身体。在玩丛林游戏的那天,我们被关起来,只有面包和水。那时我们深刻地反思了自己那些淘气的罪过,并且下定决心要从此学好。我们和戴西谈了这件事,她有一个想法。因此我们想创建一个学好协会。这是戴西的主意,不过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你们知道,”多拉插嘴说,“人们想做好事时,总是成立一个协会。有成千上万的协会——比如说传教协会。”
“没错,”爱丽斯说,“还有防止这个防止那个的协会,还有青年互助提高协会,还有S·P·G·”
“S·P·G是什么?”奥斯瓦尔德问。
“当然是犹太人传播协会啦,”总是不会拼写的诺埃尔回答说。
“不,不是,不过让我说下去。”
爱丽斯继续讲下去。
“我们建议创立一个协会,选出一个主席、一个财务主管和一个秘书,还要建立一本日志,记录我们做过的事情。要是这样还不能让我们变好,那可不是我的错。”
“协会的宗旨是高尚和仁慈,伟大和无私的奉献。我们希望自己能够不那么让大人们讨厌,希望去创造真正的美德奇迹。我们希望能张开翅膀”——这儿爱丽斯念得很快。她过后告诉我说戴西帮她写了那一段,当念到“翅膀”的时候,她认为这两个字听起来傻乎乎的——“张开翅膀,高高飞过那些有趣但你不该做的事,去为所有的人做好事,不管这事有多卑微低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