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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秋娘感动地望着他,又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热泪。她很想告诉宋申锡:你却不知,老师要推的是光王!而他本人此时此刻,也被蒙在鼓中……
此时,郑玉棠的住处,李忱伏在桌案旁看书,却神情恍惚,心事重重。
郑玉棠在旁做针线,突然抬起头来,叹道:忱儿,明天你的先生就要上法场了!
李忱沉思地说:这是为什么?孩儿一直没想明白。先生如此聪慧,怎会与宋申锡共谋,欲立凑儿?宋相本来坦**,并非密谋之人,也不擅长搞什么阴谋诡计!而那甘露之说,一听便不可信,仇士良怎会上当?这除宦大计关乎生死,岂能如同儿戏?
郑玉棠皱起眉头:你在说什么?为娘听不懂!为娘只知道,秋娘姐瞧不起你,也没看上你!她宁可推凑儿上位,也不打算立你!为娘想起来,还有点生气呢!
李忱抬头看着墙上的画:不是这样的,否则先生也不会送孩儿这幅画……
郑玉棠起身走过去:提起这幅画,为娘更生气,干脆撕了它。
李忱连忙起身挡住:母亲又是为何?这画,这诗,都意义深远,孩儿每日望着它,浑身都平添了力量,至于先生为何想立凑儿?其中必有原故!
郑玉棠愤愤地说:什么缘故?无非是她教了凑儿几年,两人亲如母子!凑儿比你小了十多岁,只是个黄毛小儿!他若当了皇帝,还不是受人欺负?
李忱沉思着说:母亲都明白的道理,难道先生不明白?如今阉党把握朝政,视天子如小儿,把陛下当傀儡!如此下去,国势日衰!先生忧国忧民,又怎会不知?
郑玉棠气愤地说:故而我就不明白了!忱儿,明日你先生就要赴黄泉,为娘想去送送她,也问问她,为何视我母子如草芥?难道我们母子俩,就一辈子这样过下去?
李忱忙劝她别去,值此微妙时刻,最好远离一切。郑玉棠不解地说,为娘是去见你先生最后一面啊!李忱坚决地说,不见为好,母亲和先生的心,其实一直离得不远。
郑玉棠想了想,只得点点头:忱儿说得有理,为娘只好遥对空中,向她告别了!
天牢内的一个房间,正中摆着一张桌案,上面有两副笔墨。杜秋娘和宋申锡并肩站在桌前,一个宦官在他们身后喊道:今晚是你们的最后一夜,陛下要你们写供词!
杜秋娘和宋申锡对看一眼,心领神会地走过去,提起笔来,饱蘸浓墨……
稍倾,供词送到了中和殿。在无涯的黑暗和惨白的月光中,桌上摆着的“贞观纪要”,已蒙上灰尘。唐文宗面如死灰地坐在桌案前,展开了手中的一张纸,似乎看到了宋申锡奋笔疾书的样子:月黑独上路,洒泪望帝京,青山留不住,鸟飞绕郓城。
唐文宗看了,泪如雨下,哽咽着说:这哪儿是什么供词,这是一首绝命诗啊!宋卿,朕对不住你!你临死前魂绕梦牵的,还是除宦大计!可朕却身不由己……
他含泪放下这张纸,又拿起另一张纸来看,那是他老师杜秋娘的绝笔:我愿君王心,化作光明烛。不照绮罗宴,只照逃亡屋。
唐文宗震惊地看着,眼里突然闪过一丝神采,却稍纵即逝。心想:先生逃得了吗?他扑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星空苦苦思量:不,天还没亮,朕还有时间!朕要救他们,一定要救他们!他下定决心,又踉跄走回桌案前,双手抖战着,打开了一卷圣旨……
次日,午门街市行刑台上站着两个光脊梁的彪形大汉,四周看热闹的百姓围了一圏。杜秋娘和宋申锡身穿囚衣,被反绑着跪在地上,旁边站满了神策军。监斩的仇士良恶狠狠瞪着他们,杜秋娘和宋申锡却神情平静,面无惧色,都已做好牺牲准备……
市民们挤来拥去,有人叹息,有人愤愤不平,都在议论纷纷:听说一个是先帝妃子,一个是当朝宰相,如何会谋反?谁知道?瞧那些宦官,还不是他们说啥就是啥!
仇士良似乎听见了,又朝下面瞪去,人们立刻噤若寒蝉,不敢再吭声。
仇士良抬头看了看天色,大声喝道:时辰已到!斩!
一根大大的红色令签飘然落地。两个刽子手立刻上前,分别对准杜秋娘和宋申锡,高高举起手中刀。突然,一群大臣急急拥来,齐声高喊:刀下留人!圣旨到!
刽子手们只好停下来,仇士良却喝道:不管他们,斩!
两个刽子手又举起手中刀,一个大臣已飞身跳上台,喝道:且慢!圣旨在!
四周的百姓也叫道:既有圣旨,为何还要杀人?是啊!天子都发话了……
仇士良恼怒地站起来,问那个大臣:圣旨在哪儿?陛下说什么了?
几个大臣一起拥上台来,为首的是一个老臣,手上拿着一卷圣旨。他喘吁吁地念道:大唐皇帝令:宋申锡和杜秋娘谋立漳王一案,虽查无实据,但仍加贬黜,将漳王贬为巢县公,宋申锡谪为开州司马,杜秋娘驱逐出宫,发回原藉。钦此!
仇士良大吃一惊,瞪着群臣吼道:什么?陛下要放了他们?群臣没有说话,但都毫不退缩地看着他。仇士良无可奈何,只得说,圣上既有旨意,咱家只好放人。
群臣立刻欢呼着,拥到宋申锡和杜秋娘面前,为他们松绑。台下的百姓也欢呼起来,纷纷鼓掌,气氛很热烈。宋申锡和杜秋娘也十分意外,两人互相看着,都感到庆幸。
仇士良却注视着所有人,面部表情变得狰狞,似乎心里充满了仇恨。他在想:就算咱家今日暂且放了你们,但你们一个个的死活,还是掌握在咱家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