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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士良趁机说:是啊,你这不就承认了吗?所受倚托,定是漳王无疑!你与他勾结,欲谋篡位,是不是?只要你供出同党,咱家就饶你一死,你仍可享受荣华富贵!
宋申锡愤怒地把一口鲜血吐到他脸上:呸!你这狗太监,我们要谋划的,正是除尽你们宦官!自宪宗先帝以来,我朝皇帝均不得善终,皆是阉党持废立之权,篡弑帝君!如今你竟高坐鞠讯,审我朝廷重臣,真是典谟尽废!我宋申锡一死不足惜,只叹除宦大计未成,我大唐国诈日衰,社稷将变,黎民百姓又要受苦受难了!
仇士良抹了一把脸,恼怒地从火盆里捡起一块烙铁,逼到宋申锡脸前。烧红的烙铁嗞嗞作响,直冒青烟。他狞笑着:宋申锡,你招是不招?咱家可要往死里烙了!
宋申锡索性大骂:士可杀而不可辱!你想让我无中生有,诬陷好人,休想!你这条阉狗!卑鄙!禽兽不如!你残害忠良,必遭天遣!
仇士良恼怒万分,狠狠地把烙铁烫在宋申锡胸前,他大叫一声,昏死过去……
杜秋娘在旁边看着,已是泪流满面,怒火满腔,不由得叫道:申锡!
仇士良扔下烙铁,提起皮鞭走向她,****地笑道:听你叫得亲热,杜秋娘,他是你什么人?情郎吗?听说他这个宰相,常去你那崇文馆。其实他是去见漳王吧?
杜秋娘机智地回答:他来找我是受杜牧所托。杜牧与我都是江南人,自然亲近。
仇士良冷笑道:你不必巧言辩识,你们总是常见面吧?若非有密谋,他一个大宰相,如何与你一个小傅姆勾搭上?你跟他还有漳王究竟在干什么勾当?还不招来?
杜秋娘镇静地说:仇公公,我们三人都实在冤枉!并无什么图谋漳王之事……
仇士良大怒地用鞭子指着她:杜秋娘,你巧言令色,不把咱家放在眼里,是不是?须知你如今不是皇帝的妃子,也别太放肆了!咱家看你决非寻常人,说不定此事还是你主谋?听说你与漳王情同母子,你想让他做了皇帝,你便当太后是不是?
杜秋娘冷冷地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本学士忠于皇子,难道也错了吗?
仇士良怒不可遏,劈头盖脸地就抽了她一鞭子,说,你还要申辩?还要抗争?杜秋娘并不回避,愤怒地大声说,本学士无罪,宁死也要申辩,也要抗争!仇士良又挥舞鞭子,狠狠抽打她。杜秋娘终于忍不住,大声说,仇士良,你篡权欺主,残害忠良,不得好死!仇士良冷笑道:是吗?那咱家就让你们死在咱家之前!宋申锡,杜秋娘,你们图谋不轨,反叛我朝,篡夺帝位,罪在不赦!明日正午,带到街市,斩首示众!
夕阳西下,寒风凛冽,宣政殿外的广场上,群臣黑压压跪了一地,个个悲愤满腔,群情激昂,有的泪流满面。他们异口同声地大喊:宋相不会谋反,陛下别害忠良!
唐文宗被几个太监扶着,出现在群臣面前,他神情憔悴,似乎老了许多。
他流着泪,无可奈何地说:卿等别再逼朕了,朕也是没法子。
一个大臣膝行向前说:陛下,杀一匹夫尚须慎重,何况杀一宰相!
另一大臣膝行向前说:陛下,漳王是天家骨肉,宋申锡在朝中威望颇高,杜秋娘又是先帝妃嫔,四朝女官。即使他们有罪,陛下也不可做得太绝啊!
唐文宗含泪说:他们是朕的先生,肱骨之臣和手足。朕也想放过他们!可是……
仇士良大踏步走来,恶狠狠地说,是咱家不想放过他们三人!唐文宗看见他,忙问宋相和先生可有供词?仇士良恼怒地说,他们死不招供。唐文宗趁机说,既如此,那就放他们一条生路吧?仇士良恶狠狠地瞪着他说,不行,咱家已决定,明日便将宋申锡和杜秋娘斩于午门!群臣都惊呼起来,大喊不可!不能啊。唐文宗也呆怔住了……
仇士良不再理会他和群臣,傲然地大步离开。唐文宗再也支持不住,两眼一闭,便昏倒过去。群臣大惊,纷纷起身,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齐声叫道:陛下!
天空阴霾沉沉,乌云滚滚,压住了整个皇宫。
夜色沉沉,天牢里烛光昏暗,寂静无声,两个相邻的牢房里,杜秋娘和宋申锡都昏迷不醒。过了一阵,杜秋娘先醒过来,她艰难地挪动身子,爬到铁栏前,望向对面。只见黑暗中,宋申锡两眼闪闪发光,原来他也醒了,似乎在想心事……
杜秋娘放下心来,连忙问他还好吗?宋申锡平静地回答:小弟尚可,姐姐可好?杜秋娘不禁流泪说,我还好,申锡,是姐姐用计不当,连累你了!宋申锡幽幽地问:姐姐是否早就明白,陛下本是庸主,不足与之密谋?杜秋娘含泪说,是的,我太了解陛下了。宋申锡艰难地坐起来,又问:姐姐是否早就知道,甘露一计,并非良策?杜秋娘点头说,是的,天降甘露,岂能只在金吾厅?故此疑点多多。宋申锡猛地扑到铁拦前,抓住栏杆,急切地问:姐姐是否早已知晓,韓约所托非人?杜秋娘叹道:金吾卫将士养尊处优,都是些没用的家伙。宋申锡忍不住吼道:姐姐早知我们不会成功!可你为何要出此计策,为什么?!杜秋娘平静地说:因为这并非我之计策,而是吾师轩辕集,他原名叫阳城。宋申锡惊讶地说,阳城?我知道这名字!听说他神机妙算,机谋过人,难道……
杜秋娘打断了他:老师临死前给我留下一个香囊,嘱我遇到这种关键时刻才打开,里面只有两个字:“死间”,申锡,你明白这两个字的含意吗?
宋申锡倒吸一口冷气:他要让你我牺牲性命,还要赔上漳王?姐姐,阳城有没有告诉你,他让你这么做是为什么?他既然神机秘算,如此必有原因,快告诉我!
杜秋娘坦然说:老师爱国爱民,自然是为了李唐江山,想让一个德才兼备、精明能干的有志君王能最终登上皇位!但因漳王年幼,也非明主,必然受宦官欺辱……
宋申锡急切地问:小弟明白了,可这有志君王是哪位皇子?姐姐快告诉我!
杜秋娘思索着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还要看皇子们日后的造化。
宋申锡沉默一阵,才说:姐姐,谢谢你坦承一切,让小弟死个明白!否则小弟真是委曲万分,也后悔万分,不该为那个没用的昏君充当马前卒,反而误了除宦大计!
杜秋娘也流下泪来,感叹地说:师命难违,但是姐姐却对不住你,让你在冥冥中当了老师的一枚棋子!还有漳王凑儿,他更是无辜,也被牵连其中,冤情莫白。
宋申锡慷慨激昂地说:姐姐别说了,既是为国为民,小弟决无怨言,死而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