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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申锡笑着说,还能怎么样?把你当小弟弟呗!杜牧不悦地说,那太和也比我年长,难道年龄相差几岁,便不能做夫妻了?宋申锡忙说,但秋娘姐多年来放不下的是裴大哥,只怕还放不下先帝,岂能对你有意?杜牧不服气地说,也可能会有意料之外?秋娘姐与裴大哥多年不见,或许那份深情已然淡漠?至于先帝就更不在话下。皇家哪有真情?宋申锡叹道:看来你是执迷不悟了?却不知秋娘姐是否有意?杜牧忙说,所以我才来找你商量,申锡,你看我有几分胜算?宋申锡笑道:这我可说不好,你既然这么执着,何不去问问秋娘姐?杜牧高兴地说,我也这么想!我正要去找杜秋娘姐……
宋申锡皱起眉头:我倒有些担心,那公主怎么办?也许这不是一件普通的指婚?是有人故意做文章?何况秋娘姐是宫人,你爷爷肯定反对,你与她也是困难重重!
杜牧慷慨激昂:这倒不怕,只要秋娘姐情愿,我就跟她一起逃出京城!
宋申锡又好气又好笑:既如此,你不妨去找她告白。即使不成,也无遗憾了!
皇官的宫市上,张了几排雪白的帐篷,专供宫人做买卖。宫女、太监和十六宅的皇家亲眷来往喧哗。杜秋娘独自走来,神情闲散地四处看着。货物铺陈得琳琅满目,有针线、首饰、纸笔、玩物。她走到一个小铺子前,那里摆着一些江南竹编,细用器物。
杜秋娘拿起一个竹编的小笼子,赞叹道:真是精巧,你自己编的?
卖货的妇人说:是从江南贩来的货。宫市每逢初一、十五才开,这不值几个钱。
杜秋娘却爱不释手:也许是镇海的货?编的真俊巧,我要了!
妇人收了钱,不禁问道:一看你就是个识货之人,你也是镇海人?
杜秋娘怔了怔,不愿回答。她转身欲走,却见杜牧站在身后。杜秋娘惊讶地问:小杜,你怎么来了?杜牧笑道:秋娘姐,你买这样东西,定是思念你的家乡江南了?杜秋娘也笑起来,说你这个鬼灵精!杜牧便帮她提着小笼子,两人并肩走着……
杜牧搭讪地问:这宫市倒挺热闹,货物也齐全。杜秋娘笑道:都是宫人使了银子,走了门子,才能进宫做买卖,还要被抽成。杜牧气愤地说,朝廷混乱,连宫市都如此黑暗!杜秋娘笑道:小杜又发牢骚了!我看了你写的“阿房宫赋”,真是好!杜牧叹道:读不懂的人,一样是对牛弹琴!谁管什么“使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也不问什么“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杜秋娘钦佩地说,虽是一篇诗文,但纵观尊意,却属正道。不料小杜年纪轻轻,便写得这等好文章,今后必然青史留名,让千秋万世都来诵读!
杜牧笑起来:也不尽然,总不如白乐天,能写出“忆江南”这样的名篇。
杜秋娘不解地看着他:白乐天那首诗却无关治道,只是寻常百姓喜欢罢了!
杜牧想了想,试探地问:那么姐姐想不想回到江南,做个寻常百姓来度日?
杜秋娘有些吃惊:你怎么会问这个?这可能吗?
杜牧慷慨地说:有何不可能?姐姐在深宫十几年,难道还想继续呆下去?何不激流勇退,回到江南去逍遥快活!若姐姐情愿,小弟必将追随,在所不辞!
杜秋娘更加吃惊:小杜,你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杜牧想了想,坚定地说:好吧,小弟便向姐姐坦承:小弟对姐姐倾慕已久,自打在镇海一面,穷十几年未能相忘!我想姐姐对这宫中已无留恋,而小弟这种京官,也没什么做头,不如你我携手同去江南,赏风月,写诗篇,快活此生,也算一段佳话!
杜秋娘很感动,想了想,才说,真没想到你是这番心思。但我曾是先皇的女人,这身份不可能离开皇宫,跟任何人在一起,那都是大不敬!杜牧忙说,明着走不行,难道就不能逃走?杜秋娘摇头说,那更不行了!天下之大,你能逃到哪儿去?江南也是王土,哪怕天涯海角,自会有人追索。而你却会白白落下罪名,让我也于心不忍!杜牧激昂地说,这没关系,只要我们相爱,水里火里都在一起。杜秋娘连忙打断他说,就是这一点须要说明。我心里,始终只有你裴大哥!杜牧这才无言以对……
杜秋娘又叹道:小杜,听姐姐一句劝:好男儿要心怀家国天下,岂能儿女情长?姐姐也不欲因儿女私情,让国家损失栋梁之材!你才华横溢,富有正义感,只做个逍遥快活的诗人,岂不可惜?国家危难、朝廷用人之际,你又怎能躲开?
杜牧怔了怔,也叹道:小弟知道姐姐说得对,我也曾想为国家出力,治乱兴亡。但圣上昏庸,宦官当道,藩镇作乱,外夷不服,我一个小京官,又能做什么?
杜秋娘正色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何况你在朝廷为官,总有施展之日。
杜牧很不甘地说:就算如此,那你我之事,又该如何?
杜秋娘笑道:你已知我爱的是谁,今生今生,我的心只属于你裴大哥!
杜牧泄气地说:看来我这个才子,抵不过那个忠臣了。秋娘姐,我会放弃……
杜府厅堂,一卷黄澄澄的圣旨摆在桌案上,杜佑焦急地等候着。杜牧垂头丧气地走进来。杜佑颤巍巍地指着他:孙儿,你今日去哪儿了?还是祖父替你接的旨!
杜牧看了看桌案,坚决地说:禀祖父,孙儿永远不会接旨!杜佑大吃一惊,杜牧又清晰地说,孙儿不愿娶太和公主,请陛下收回成命!杜佑震惊地指着他说,你大胆妄为,竟敢抗旨?杜牧坚定地说,孙儿是要抗旨!当年裴大哥就不愿娶公主,今日孙儿也不情愿。请祖父谅解,孙儿想娶的人不是她!孙儿固然不能如愿,但也不能勉强自己!
杜佑大发脾气,直拍桌子:你、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这样做,轻者会被扣个污辱家门,对皇室大不敬的罪名,重者便会给我杜氏满门,带来灭顶之灾呀!
杜牧更加激愤地说:即使如此,我也不愿娶公主,当什么破驸马!祖父,孙儿自己的婚事,为何不能自己做主?为何你非要逼着我,娶一个不相干的女人?那我这辈子还能自由自在,逍遥快活吗?不,这不是人过的日子,孙儿死也不肯!
杜佑气得指着他,却说不出话来,突然两眼一翻,就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杜牧惊慌地大喊: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