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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英殿内,唐穆宗坐在案后,杜佑坐在另一侧,两人在谈话。
杜佑朝唐穆宗拱手说:陛下,老臣想告老还乡,颐养天年。还望陛下思准。
唐穆宗摆手说:哎,朕可不能放你走。朕还有一个天大的恩惠要赐给你呢!
杜佑有些惶恐:陛下待老臣一向很好,再有恩惠,老臣只好肝脑涂尽了!
唐穆宗便说,要给他孙儿赐婚,把太和公主嫁过去。杜佑听了瞠目结舌……
唐穆宗笑起来:杜相别紧张嘛!朕也知道,为公主选驸马不容易,前朝不是发生过打金枝的事吗?那升平公主还是朕的外祖母呢!但是金枝玉叶们还得出嫁呀!
杜佑忙说:但老臣的孙儿一向顽劣,只会写几首歪诗,恐配不上金枝玉叶?
唐穆宗忙说:哎,朝中的年轻官员,那宋申锡已娶妻,你孙儿便成了最佳人选。他才华横溢,新近写的“阿房宫赋”,朕喜欢,皇姑也喜欢,他们两个正相配呀!
杜佑仍是诚惶诚恐,犹豫不决。唐穆宗又说:杜相,这是圣旨,不容违抗。朕就再下旨,让你孙儿杜牧世袭太子司仪郎的官职,这可是件光宗耀祖的好事呀!
杜佑只好领旨谢恩。唐穆宗又说,将命人在昌化里建驸马府弟,开凿龙首池为恩沼。再选良辰吉日,皇姑出嫁那天,他也会御延喜门,送她登舆,大赐宾从金钱!
当夜,杜府厅堂灯烛煌煌,杜佑老脸放光,得意地对杜牧诉说了一切……
杜牧大为震惊,极不情愿,着急地说,祖父,不可!太和公主原与裴大哥有婚约,比我大得多呢!杜佑不耐地挥手说,那是裴俊有负皇恩!皇姑只比你大四岁,尚属天赐良缘。你与公主成婚后,陛下就会升你为殿中少监,驸马都尉,这是光耀门庭的大好事啊,我杜氏遇此皇恩,也脸面有光啊!杜牧却嘟哝着说,孙儿不愿娶那老姑娘!她刁蛮无礼,只怕娶进门来便自恃尊贵,欺上压下,不敬舅姑,不孝祖宗!那时孙儿怎么办?难道再来一次打金枝?当今圣上可不比德宗帝,只怕还会惹来满门祸事呢!
杜佑气得一拍桌子说,越说越不像话了!你可知裴俊拒婚以来,公主改变了许多!她如今知书识礼,不复骄侈了。她还喜欢你写的“阿房官赋”,定会与你闺房静好。杜牧冷冷地说,孙儿不信。杜佑又一拍桌子说,不管你是否情愿,这事儿就定下了!你父母死得早,杜家就剩你这颗独苗苗,祖父早就想抱曾孙了,不由你不答应!
杜牧很焦虑,但面对着一向尊长的祖父,却又无可奈何。
是日,一群诗人聚在天华馆,喝酒聊天。宋申锡与杜牧也在内,后者愁眉不展。
诗人们纷纷对他说:小杜,你那篇“阿房宫赋”,真是好文章!谁不诵读啊?真是大快人心啊!今日能否再请小杜吟诵一遍?我等也都皆浮一大白!
宋申锡笑道:哎,依我之见,这下半篇可比上半篇写得好,你们听听!
他用筷子敲着自己面前的酒杯,吟道:独夫之心,日益骄固。楚人一炬,可怜焦土!呜呼!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
杜牧似乎来精神了,也起身拿筷子敲击酒杯,**澎湃地吟道:嗟夫!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他突然抓起筷子和酒杯往地上一扔,筷子酒杯都摔在地上,酒水四溅……
他激昂地说:你们听到了吗?这便是这篇文章的声音!然而这样的文章,天下人都识得,朝中却无人识得!他们连哀也不懂,又怎能鉴之?
众人都吓了一跳,面面相觑。宋申锡笑道:小杜你喝醉了吧?怎么如此发泄?
杜牧又颓然地坐下来:我没醉,只是突然觉得,诗词歌赋都没用,何足挂齿?
宋申锡注意地观察他:你神情不对,遇到什么事了?
杜牧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出事了!出大事了!咱们到院子里去说……
两人漫步来到天华馆的庭院里,这里树木高大,草叶花繁,静寂无人。
杜牧诉说了自己的烦心事,宋申锡听了笑道:好事啊!还记得咱们在曲江船上说过的话吗?原来你真要当驸马了!杜牧瞪他一眼说,什么好朋友?人家在火里,你在水里!宋申锡忙说,哎,你的才华也配当驸马,如何就水深火热了?杜牧生气地挥手说,可我不情愿这门婚事!那太和刁蛮,又缺乏才情,我不想娶她。何况我心中早有人了!
宋申锡有些吃惊,忙问是哪家名门闺秀?杜牧吞吞吐吐,欲说又止,说你也认识,她是个宫人。宋申锡更加吃惊,说宫女可不行,朝中官员不准与之婚嫁!杜牧苦笑道:她不是宫女,但比官女还麻烦。宋申锡立刻猜中说,我知道了,难道是秋娘姐?
杜牧叹道:你能猜中,才是我知音。我在镇海初次见到她,她便以一曲“金缕衣”中了花魁。那时我虽年幼,已对她深深折服,惊为天人!多年来她和裴大哥婚姻不顺,我也只把她当姐姐。可年龄稍长,不知不觉便对她更加倾心。却不知她对我是何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