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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宪宗皱起眉头:有这么厉害?爱妃,王守澄进宫前,可是你师兄!
杜秋娘生气地站起来:可是陛下,他如今却是你信任的大太监!陛下,臣妾早说过,这些阉人不能信任,他们陪伴君王,权力颇大,闹不好便会形成阉党之乱……
唐宪宗突然拍案而起,大声喝道:爱妃,够了!你毕竟是妇道人家,岂能干政至此?居然还派人出宫去调查?这阉人、太监都是朕的家奴,还会掀起什么大浪?构成什么威胁?倒是爱妃你,不守宫规,妄议朝政,理应,理应禁足……对!就是禁足!
杜秋娘惊得目瞪口呆,唐宪宗又说:秋妃听旨:你胡乱干政,朕令其反省,禁足端丽宫!杜秋娘只好跪下,惊讶地问:陛下又要把臣妾禁足?!唐宪宗往外走去,一边说,从今日起,你也别来紫宸殿了。杜秋娘呆呆地看他走去,目光中有很多不理解。
唐宪宗走到门口又回头,留恋地往庭院里看去。花瓣似雨纷纷飘下,无休无止,落满了整个庭院。唐宪宗心里在说:朕做这一切都是迫不得已,爱妃,你别怨恨朕!
元和十四年重阳,一个四人抬的步辇缓缓走来,上面坐着久病未愈的唐宪宗。
路过端丽宫的墙外时,他抬头看着宫墙,突然回想起当年的情景:杜秋娘靠在桂花树上,一脸微笑,隐藏在浓密的树叶和清香的桂花中。唐宪宗挥手让步辇停下,又下了车,缓步走到墙边。他紧贴墙面,用手摩挲着,又抬头看看墙,神情有万般不舍。
他心里在说:爱妃,你还好吗?这半年来,朕每天都在想你,却不敢来看你!朕是怕这么一直宠着你,朕走后,便会给你惹来祸端,故而只好压抑自己……
墙内,几树繁花,桂子飘香,四周静谧无声,美丽而又空**。
杜秋娘站在桂花树下,突然心血**,于是也紧贴墙面,似乎跟一墙之隔的唐宪宗有所感应。她也在想:陛下,你还好吗?臣妾禁足半年,心里一直想念着你呢!
御花园的一座轩榭,背后临水,前面开阔,花木疏朗,四周丛菊盛开,一片金黄花海。唐宪宗在这里赏菊,过重阳节,下面两侧坐着嫔妃和一些年老的大臣。
唐宪宗勉强笑道:朕今日兴致好,要跟卿等一起赏菊,过这重阳节!
一个大臣起身说:陛下,这九九重阳节,宫中照例要请京城的百岁老人,和朝中的花甲大臣一起饮酒。如今陛下有疾,只请了我等微臣,那百岁老人已另有赏赐。
唐宪宗点头赞同。又一大臣起身说:宫中按例还要请一些成婚五十年以上的原配夫妻,取个相濡以沫,不离不弃之意。微臣也有安排,这些原配夫妻都很感激陛下。
唐宪宗深有感触,不禁叹道:相濡以沫,不离不弃,好是好,却难做到呀!
他看了看阶下的众人,又感叹地自语道:今日重阳,竟是遍插茱萸少一人。
他又大声说:今日朕兴致高,酒未酣,已派人去召秋妃,让她演唱“金缕衣”!
嫔妃听了纷纷说:陛下不是把她禁足了吗?是啊,都有小半年没看见她了……
几个太监抬来那架“方响”,在阶下摆好。接着,杜秋娘素衣淡服地走来,她面色平静,并不看唐宪宗一眼。后者却表情复杂地看着她,似有千分情愫,万分纠结在心。
杜秋娘镇定地走到方响旁,拿起角槌敲击玉块,深情而又凄凉地唱起来: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她唱得泪流满面,唐宪宗听得无限凄凉,不禁暗自神伤,潸然流泪。
杜秋娘含有深意地继续唱: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唐宪宗深为所动,正想站起来,突然头晕目眩,又倒了下去。
众人看见了,都吓得站起来,纷纷叫道:陛下!
杜秋娘也丢下角槌,跑过去,扶起他,焦急地叫道:陛下!你怎么啦?
唐宪宗咬紧牙关,勉强站起来,却一把推开她,叫道:来人!秋妃在重阳节上,大唱悲歌,是对朕大不敬!着立即赶出宫去,遣送回原藉,永不准入宫!
杜秋娘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地盯着唐宪宗,似乎不认识他一般。
皇宫门口,杜秋娘简衣素服,背着包袱,准备出宫。王守澄和郑玉棠赶来,后者远远叫道:秋娘姐,我们来送你出宫!杜秋娘回头看看她,又看看王守澄,冷笑道:王公公是奉命来送我出宫的吧?郑玉棠赶上来,含泪拉着她的手说,皇上怎么会这样?真是到了曲终人散了?杜秋娘也苦笑着说,陛下把我禁足半年,又随便找个由头,把我遣回原藉,还不准我在京城停留。不料陛下竟如此绝情,我都不敢相信他会这么做。
王守澄在旁边冷冷地说:陛下就是这样!杜秋娘,当年我劝你跟我一起私奔,远离红尘中的这些是是非非,你却不肯。如今你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天意吧!
杜秋娘看了他一眼,又冷冷地说:既是天意,秋娘接受便是,绝无怨言!
她缓缓转身,走出宫去,留下一个凄清冷落的背影。
紫宸殿内,唐宪宗独自躺在**,四周是厚厚的锦幔,他已命入膏肓,奄奄一息。几个太监和宫女站在床边,全都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锦幔上,挂着杜秋娘绣的那幅唐宪宗的画像。他目不转睛地望着画像,不禁流下泪来。心想爱妃呀,朕忍痛放你出宫,已是朕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