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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秋娘正色道:但若陛下对忠臣的心愿不去理会,对忠臣的生死也不去关心,臣女倒宁肯裴俊辞官归隐,如他诗中所说:高阳旧田里,终使谢归耕!
唐宪宗忍不住站起来,气愤地指着她:杜秋娘,你可不要辜负了朕对你的一片深情!还有这大好景致、凤凰古琴。清风明月,赏心乐事,你心里却只有他,没有朕!
杜秋娘毫不畏惧地说:是的,臣女对裴俊不仅是心心念念的牵挂,还有一份刻骨铭心的情感。当他在前方浴血奋战时,臣女没有心情陪陛下饮酒言欢!
王守澄在旁边见此情形,连忙小声劝道:杜才人,你就陪陛下喝两杯吧!
杜秋娘不理他,站起来一拱身:陛下,臣女有些不适,只好提前退席!
唐宪宗见她扬长而去,气得跌坐在皇位上,连连说:放肆!朕让她侍饮,她居然这样!可是朕对她却怪不得,气不得,骂不得,恨不得,也爱不得!如何是好呀?
王守澄提起酒壶:陛下,别气别急,还是喝酒吧?
唐宪宗只好摇摇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啊!快给朕倒酒……
杜秋娘回到偏殿,在烛影摇红的灯下,看着那蝴蝶头饰,不禁自语:老师,弟子今晚又拂了陛下的意!可是弟子挂念裴俊,实在无意与陛下共效鸳鸯啊!
百花亭外,醉意朦胧的唐宪宗被王守澄扶着,脚步踉跄,无比郁闷地说,只道这西凉美酒不醉人,不料朕还是醉了!王守澄忙说,陛下没有醉,陛下还能喝。唐宪宗黯然神伤地说,没有佳人陪伴,再喝还有什么意思?秋娘啊,没想到朕贵为大唐天子,竟得不到你一个歌伎的爱!是朕太痴心?还是你太无情?王守澄忙问他,是否摆驾九龙殿?唐宪宗挥手说,就去九龙殿!你再去召那杜秋娘,让她来陪朕沐浴!王守澄忙说,遵旨!他一边扶着唐宪宗走去,一边看着四周,寻找郑玉棠,心想这可是你的好机会呀!
郑玉棠躲在殿外一个角落里,看着王守澄扶唐宪宗走过去,也下定了决心,心想秋娘姐,这是老天给我的机会,我就当仁不让了!她便悄悄地跟着他们走向九龙殿。
九龙殿中间的温泉,周边由宝石镶成,四周设有金帐帘幕,锦榻绣围,映着百盏灯烛,亮煌煌,明灿灿。池中泉如珠涌,池边御香袅袅,唐宪宗独自泡在池中……
王守澄在池边侍候他,一边说:陛下,这九龙殿洗御汤,真是仙境一般呀!
唐宪宗醉意迷蒙地说:是挺舒服,可在这池中,朕不是神仙,也不是皇帝,只是个普通人,赤条条、孤零零,一个人来去无牵挂……哎,秋娘呢?她来了吗?
王守澄忙说:已经去宣她,马上就来了!
唐宪宗又黯然说:天子至尊,无不可求之物,但朕却要求着一个女人。倘若此生没有她,千年的神仙,万年的皇帝,又有什么欢娱和乐趣?
王守澄连忙说:陛下广有四海,普天之下,哪个女子不想跟陛下效鸳鸯?
唐宪宗恨声道:可朕的这片心谁都省得,杜秋娘却不领情!刚才朕都想杀了她!
王守澄一激灵,突然指着不远的暗处说:杀不得,陛下请看,那不是杜才人吗?
唐宪宗醉眼迷离地看去,只见水气茫茫中走来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子,她身披一袭薄纱裙,妖妖调调地走来,颇像杜秋娘,不料却是那郑玉棠满怀希望地走来……
唐宪宗龙颜大悦,连忙抬手招呼道:秋娘,快来,陪朕沐浴!
郑玉棠妩媚地一笑,小心地下到池中,尽量不让自己的正面对着唐宪宗。唐宪宗却把她错当成杜秋娘,高兴地冲向前,一把抱住她。王守澄见状,机智地躲出去了。
池中,郑玉棠也机灵地滑身脱开,娇笑起来:陛下,别急……
唐宪宗兴高采烈地挥手说:别走呀!朕等了很久,才等到这一天。
郑玉棠不再说话,却不断用手舀水,淋到自己身上。她全身玲珑有致,立在水中,分外妖娆。唐宪宗兴奋起来,酒也涌上来,不禁头昏眼花,又叫道:秋娘!
帷幕重重,流泉泊泊,水气漫漫,烟雾腾腾,他在池中拥住了郑玉棠……
郑玉棠开心地倚在皇帝怀中,她身边御香飘渺,华光满屋。
偏殿内,杜秋娘正欲更衣就寝,王守澄匆匆走进来。杜秋娘看见他,忙问:玉棠去哪儿了?怎么不见她人影?王守澄惶然四顾,掩饰地说,谁知道?我也在找她。
杜秋娘笑道:这孩子可能是贪玩儿?不知在哪儿困了,就歇在那儿了!
王守澄放下心来,正要走开,杜秋娘却说:站住,我有话要问你!陛下怎会想起这上已节?还说是我们江南的风俗。难道是你给陛下出的好主意?
王守澄忙说:秋娘,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我怎会让陛下占有你?我疯了吧?
杜秋娘怔了怔,也觉得没这个道理。王守澄惶惶然地又欲走开,杜秋娘却瞪着他说:你急什么?陛下已经歇下了吧?我正想问问,有关你养父突吐承璀的事儿。
王守澄只好把突吐承璀当初如何救他,他进宫后如何受到仇士良的百般凌辱,只好投靠突吐承璀的事说了一遍,请杜秋娘原谅他。杜秋娘点头说,这些玉棠都告诉我了。守诚,我想说的是,你没奈何认贼作父,我能理解。但你一定要牢记老师的话,保留一颗赤子心,不能为虎作伥啊!王守澄连忙让她放心,又问她进宫后有没有收到师傅的飞鸽传书?问师傅对她进宫这件事有什么说法?还问师傅有没有提到自己?
杜秋娘想起老师曾提醒过自己,要警惕这位师兄,因此她不能把老师的想法透露给王守澄。于是便笑道:很久没收到了,可能老师不知我进了宫,也找不到我了。
王守澄不敢再停留,连忙找个借口走开。杜秋娘望着他急急离开的身影,觉得这位师兄对自己也有所隐瞒。还有他跟突吐承璀的关系,究竟深到何等程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