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51（第2页）
唐宪宗又掩饰道：西川还无战报，朕只是喜欢“秋风辞”，时常吟诵而已。
杜秋娘点点头：这首“秋风辞”虽然清丽流远，却不乏盛至顶点而乐极生悲的感慨。而这份感慨，也只有身为帝王才能拥有，算是志得意满后的一种调剂吧？
唐宪宗紧张地思索着：难道朕得知官兵大胜，情敌自然消亡，竟暗暗高兴？不，朝廷失去一位忠臣，朕又怎会高兴？何况裴俊的死讯并不确切，还是先别告诉她吧！
想到这里，他便否认说：不，这只是流年易逝、人生虚无的悲哀吧？
杜秋娘没觉察，笑笑说：那么陛下今晚召见臣女，究竟为了何事？
唐宪宗也笑道：朕是想告诉你，上已节快到了，这不是你们江南的风俗吗？朕也要去骊山行宫泡温泉，在暮春季节游赏宴乐。想带你跟王公公他们一起去，可好？
杜秋娘点头笑着，算是应允，唐宪宗高兴地拍手说，就这么定了，明日出发！
次日，皇宫通往骊山的道上，大队仪仗缓缓而行。唐宪宗坐在一辆装饰华丽的鸾驾上，心情舒畅，志得意满，他想此去骊山，朕势在必得，定要获取秋娘的芳心。
车队中，杜秋娘跟郑玉棠一起坐在马车上，也各自想着心事。
杜秋娘沉思着说：西川应该有捷报传来了，怎么还没消息？这场战事对朝廷很重要，倘若裴俊打赢了这一仗，陛下可能会改变心意，重新召他回京城。
郑玉棠笑起来：秋娘姐是在挂念那裴俊吧？如今姐姐跟他已经没瓜葛了！
杜秋娘瞪她一眼：你这丫头！我怎能只想到自己？裴俊是朝廷重臣，陛下的肱股之臣，朝廷不能没有他，陛下也不能没有他！他必须站在朝堂上，才能对国事有利。
郑玉棠叹道：陛下此行，摆明了是想讨好姐姐，姐姐为何如此不在意？
杜秋娘叹道：陛下的心事我明白，奈何我挂念前方战事，没心思领受这份恩宠。
郑玉棠默不作声，心里却在说：既如此，姐姐你就怪不得玉棠了！
黄昏时候，车队才来到骊山行宫。园子里玉砌雕栏、桃红柳绿，处处蜂蝶飞舞，鸟语花香。唐宪宗陪着杜秋娘一路观看，后面跟着一群宫女太监。唐宪宗兴奋地介绍说，这骊山行宫，华清池温泉，都是我大唐先祖所建，但安史之乱后就破败了。皇爷爷重又修建，到了本朝，朕还没来过呢！杜秋娘笑道，臣女知道陛下勤俭，总以前朝为鉴，每兴土木，总是省之又省。今日来此，就不怕大臣们谏阻？
唐宪宗笑道：这都因为桂殿兰汤，乃是天赐温泉，可以除寒祛风，须与天下人共有。朕便下旨，又建了几处汤泉馆舍，百官皆可享受，百姓也可使用。致使附近居民，倍受皇家恩泽，于是万民欢欣。朕却是第一次来，谁还好意思阻拦？
杜秋娘点头说：如此说来，陛下真是个好皇帝，恩泽四海，有如尧舜。
唐宪宗哈哈大笑：朕哪里比得上？只是祖宗余荫，给了朕这等好处。这温泉也是仙物，天工造化，岂可独享？今晚朕在九龙殿入浴，秋娘可要陪同哦！
此时郑玉棠却把王守澄拉进一个偏殿，这里布置简洁，四处无人。她激动地问：是不是你给陛下出的好主意？什么洗澡泡汤的，不就是想让陛下在水池子里，把秋娘姐给办了？我的心思都告诉了你，你怎么不帮我？王守澄叹道：陛下要的是秋娘，让我怎么帮你？郑玉棠恨恨地说，可是秋娘姐却一再拒绝圣恩。既如此，我为何不上？王守澄无可奈何地说，但陛下要的不是你呀！就算我帮你，陛下若翻脸，我们都得死！郑玉棠冷笑道：不一定吧？我听说过许多皇帝在行宫里宠幸宫女的故事，她们能行，我也一样啊！不管结果如何，我总得试试！王守澄跺着脚说，你就不怕欺君枉上，不怕死呀！
郑玉棠也激烈地说：这后宫争斗激烈，弄不好也是个死，不如主动争宠，也许会有好结果。若秋娘姐今晚接受了陛下的宠爱，你还不是备受煎熬？何不帮帮我？
王守澄怔了怔：你说的倒在理，就算我成了太监，但我还是个男人呀！
郑玉棠高兴起来：那你决定帮我了？帮我也就是帮你嘛！
王守澄想了想，又一跺脚：好，我帮你！你记住，今晚在九龙殿……
那晚明月当空，百花亭外燃着红烛，照得四周通亮。乐伎们分坐两旁弹奏乐曲。唐宪宗与杜秋娘坐在案后，王守澄站在旁边侍候，不时给他们倒酒。唐宪宗兴奋地喝着酒，已经微显醉态，杜秋娘却很清醒。唐宪宗对乐伎们摆了一下手，让他们停奏，说朕要听杜才人唱曲儿！杜秋娘却矜持地说，陛下，你喝醉了，还是去歇着吧！
唐宪宗笑道：这是新贡的西凉美酒，甜水一般，喝不醉的。值此良辰美景，面对无限江山，无边风月，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杜秋娘微微一笑：那么陛下想听什么曲儿？
唐宪宗又挥挥手：就把元稹、白居易，还有韓愈他们的好诗，捡几首细细唱来。
杜秋娘答应唱一首，却不知用什么来伴奏？唐宪宗早有准备，朝旁边一点头，一个乐伎便走上前，双手捧着一把古琴呈给杜秋娘。杜秋娘接过来看了看，又惊又喜。
唐宪宗笑道：这凤凰古琴一直藏在宫中，最是珍贵，今天就赏给你了。
杜秋娘把古琴放在案上：凤凰古琴？臣女也听说过，真是难得呀！
她张开手指弹了几下，便深情地开口唱道：有意效承平，无功答圣明。灰心缘忍事，霜鬓为论兵。道直身还在，恩深命转轻。白日长悬照，苍蝇谩发声……
唐宪宗越听越觉得不对，便喝道：停停，这不是，裴俊写的中书即事吗？
杜秋娘眼里闪着泪花：陛下听出来了？臣女有罪，明知陛下想听风花雪月之声，却唱这慷慨激昂之音。可这声这音，这诗这歌，却是发自一个忠臣的肺腑啊！
唐宪宗有些不悦地摆摆手：朕知道裴俊是忠臣，朕不是听了你的意见，让他带兵在西川阻击叛军吗？这正好说明，朕派他去西川，是用对了人和地呀！
杜秋娘含泪说：可现在西川战事未了，陛下虽有心品酒赏月，臣女却无意奉陪。
唐宪宗生气地一拍桌子：胡说！分明是你心里放不下他，还惦着那裴俊，故而在这赏心悦目之际，也不忘其人其诗，你这不是又在扫朕的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