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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秋娘立刻跪下:请恕臣女明说,陛下身边就有这凉薄之事……
她道出郑玉棠之事,又说:那花女兢兢业业,岂敢冒犯娘娘?必是有人陷害!秋娘想着陛下的圣恩有如阳光普照,应遍洒人间,因此大胆为她求情,请陛下放了她吧?
唐宪宗扶她起来,笑道:好,朕早就想给你一些恩宠,你既不要翠羽衫,朕便让人把那花女放了。秋娘可要记得这份恩宠,却是朕特别赐给你的!
宋若昭和突吐承璀气恼无奈,杜秋娘盈盈起身,朝唐宪宗嫣然一笑:谢陛下!
唐宪宗也高兴得笑起来:但得佳人一笑,朕也开怀啊!朕也要个赏赐,今日天气晴好,秋娘能否陪朕在御花园里走走,让朕心情更舒畅?
杜秋娘点头遵旨,两人当即来到御花园里,缓缓而行,气氛很和融洽……
稍倾,唐宪宗笑问:秋娘,你进宫也有几月了,不知你对朕是什么看法?
杜秋娘望了望走在前面的突吐承璀,想了想,便说:陛下可知?佛经里有一种雪山神鸟,一身两头,人面禽身,常飞于红霞之上,金光普照,璀璨无比。
唐宪宗有些莫名其妙:你这是,把朕比做这雪山神鸟?
杜秋娘朝他笑了笑:这神鸟的两个脑袋,一个叫迦喽茶,一个叫忧波迦喽茶。它们共用一个身体,然而一个头醒着时,另一个头便睡着了,不可能都醒着。
唐宪宗似有所悟:你是说朕时醒时睡,有清醒之时,也有糊涂的时候?
杜秋娘叹息着:更有奇怪的事,这两个脑袋,时常一个吃着香甜甘美的花朵,另一个却把腐烂之物吞下肚。陛下,这种鸟又称命命鸟,或者生生鸟,更多人把它叫做共命鸟。天长日久,这两个脑袋便会因误会而生嫌隙,最终的结局总不好。
唐宪宗吓了一跳,有些不悦:你这是在责怪朕?咒骂朕?
杜秋娘摇摇头:非也,臣女是在替陛下担忧。陛下是英明之主,应心系天下,忧虑万民。秋娘不值得陛下如此痴情,只怕陛下没把这点看透,因而时睡时醒。
唐宪宗站住了,突然握着杜秋娘的手:不是这样的。好比这一刻,有秋娘在朕身边,天下万民都不重要了!朕无论醒着还是睡着,心里都只有秋娘。
杜秋娘抽出手来:可臣女不愿这样,后宫女子多不自由,陛下予取予夺,随心所欲,后宫女子只能平静面对。她们的命运或宠冠后宫,或冰封沉寂,臣女都不想要!
唐宪宗叹道:秋娘还在怪朕?但无论红颜、江山,朕都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杜秋娘也直视着他:可是陛下想过没有?日后史书上,又该如何写这一笔?
唐宪宗爽朗地笑起来:朕想建立万古基业,也想尝尽爱恨情仇,这才是丰富美满的一生。只要有佳人陪伴,知音悦己,史书上怎么写朕,那都不重要了!
杜秋娘有些吃惊地看着他:陛下竟如此豁达,臣女还真是想不到。
唐宪宗也直视她:朕已坦诚说出朕想要的一切,秋娘能否打开心结,长留宫中陪伴朕?秋娘,朕想得到的不仅是你这个人,还有你这颗心,而人心是最难得到的。
杜秋娘想了想,黯然说:既如此,还是等到元夕夜之后吧?
唐宪宗点点头:好吧,朕对那“圣寿乐”,早已充满期待。
突吐承璀在旁窃听,很沮丧又让杜秋娘赢了一局。须报知贵妃,另想法子……
是夜繁星闪亮,御花园的假山上静寂无人,郑玉棠和王守澄依偎着坐在一起。得知是秋娘救了自己,郑玉棠有些吃惊地问:守澄,你还没把我的情况告诉她?王守澄叹道:还不是时候。郑玉棠猛地站起来说,是你不敢面对她吧?不敢让秋娘姐知道,你如今已是太监!王守澄忙拉她坐下,让她小声点。郑玉棠重又坐下,抱怨地说,守澄,我真不明白你。秋娘姐有这么大能耐,连陛下都听她的,你为何不让她救我出宫?王守澄说,她还不知道你在哪儿?更不知道我也在宫中!郑玉棠又埋怨地说,那她为何不来找我?王守澄沉思着说,或许她也有苦衷吧?她也不情愿入宫呀!
郑玉棠想了想,又说:可是不管怎样,她已经入宫了。我们三人应该抱成团,一起渡过宫中的艰难日子。没准儿秋娘姐姐,会成为你跟我在这宫中的保护神。
王守澄也想了想:是该找个机会,对她摊牌了!那就等到元夕之后吧。
大型歌舞“金缕衣”的排练如火如荼,热闹非凡。宋若昭面无表情地看着,内心却很恐慌。心想:这次本官看来输定了。不行,还是去找贵妃娘娘商量一下吧。
当晚在正阳宫,郭贵妃听了宋若昭的求告,冷冷地说:输定了?本宫觉得未必吧?距元夕夜还有几日,你就不能想个法子,让杜秋娘无法出场演那“金缕衣”?
宋若昭忙说:“圣寿乐”是除夕盛典,杜秋娘奉旨上演,怎可让她不出场?
郭贵妃有些不耐烦:这个你自己想办法,难道还让本宫教你不成?总之,你决不能让杜秋娘上台,揽尽所有风光!还要让她无地自容,这才遂了本宫的心愿!
宋若昭无奈,回到怡心苑便找了几个心腹,趁夜潜入杜秋娘房中,收走了她刚制作出来的化妆品。次日清晨,宋若昭又主动去与杜秋娘交谈,问她歌舞排练得怎样了?
杜秋娘淡然一笑:宋总管,你是行内人,必然知道这“金缕衣”缠绵悱恻,适合一人浅吟低唱,作为元夕夜的盛世佳音则未必合适。只是陛下喜欢,下官只好迎合。
宋若昭和颜悦色地说:但你在江南便以此曲夺得花魁,也就不怕有渎圣听。
杜秋娘淡淡地说:那是弹着琵琶古琴,轻拢慢撚的功夫,在一个万众瞩目的热闹场合,大张旗鼓地唱起来?还不走腔跑调了?
她边说边朝桌案上看去,突然震惊地叫起来,说糟了!宋若昭假装问她怎么了?杜秋娘惊讶地指着桌案说,昨日下官才研制好一批化妆品,准备元夕夜使用。怎么一夜之间竟都不见了?这柳叶眉,芙蓉面,又如何能画成?宋若昭也装作吃惊的样子,说怎么会呢?快让众人去找找。她把歌舞伎都召进来,在屋里翻箱倒柜地四处寻找。杜秋娘却一动不动地思索着,心想这些化妆品突然都不见,必是有人作梗,在给她下套!歌舞伎们又纷纷来报,说没找见。杜秋娘便看了宋若昭一眼,淡然说,罢了,离元夕夜还有两日,我再去御花园里看看,重新采集花草树叶,制作这些化妆品。
当她来到御花园,眼前的景象却令人吃惊。这里树叶凋零,花草枯萎,满目凄凉。杜秋娘猛然想起冬季来临,园里确实无花可采了!她心里有些焦急。元夕夜的“圣寿乐”就要到了,必须要演出成功,不能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阴谋得逞!不管能否出宫,对太后和陛下还有俊哥,都算有个交待。她想眼下只好出宫,去附近山上采集花粉树叶,尽快赶制化妆品。回到怡心苑却听歌舞伎说,年前要出宫,须有令牌,这令牌在宋总管手里,而她突然声称有疾,回家养病去了。杜秋娘暗觉不妙,只得另想它法。